账本像一块灼热的炭火,藏在沈清的裙撑夹层里,时刻炙烤着她的神经。她不敢有丝毫大意,行走坐卧都保持着极度的警惕,生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暴露了这致命的秘密。与塞巴斯蒂安取得联系,将账本安全交到他手中,成了眼下最迫切,也最困难的任务。
塔楼被看得像铁桶一般,画室也因之前的“火灾”和搜查而变得敏感。她尝试过在清晨送杂物的间隙,远远朝塔楼窗口投去一瞥,但厚重的窗帘始终紧闭,未能得到任何回应。焦虑如同藤蔓,悄然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
这天下午,她被分配到洗衣房协助清洗大量积压的床单和桌布。沉重的、湿透的亚麻布料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拧干,冰冷的水浸透了她的袖口,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蔓延。莉莉也被分配到这里,她显然将这份辛苦的差事迁怒于沈清,眼神中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磨蹭什么?没吃饭吗?”莉莉尖刻地指责沈清拧干床单的速度,“还是说,想着你那疯主子,没心思干活了?”
沈清没有理会,沉默地加大手上的力道。水珠从紧绷的布料缝隙中被挤出,溅落在石地上。
莉莉见她不理,越发恼怒。她故意将一盆刚漂洗过、带着皂角滑腻泡沫的脏水,“不小心”踢翻在沈清脚边。污水瞬间浸湿了沈清的裙摆和鞋子,冰冷的黏腻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哎呀,真不好意思,”莉莉假意惊叫,嘴角却带着恶毒的笑意,“地太滑了,没站稳。”
沈清停下动作,抬起头,冷冷地看向莉莉。她知道,忍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你看什么看?”莉莉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色厉内荏地逼近一步,“难道我说错了?你不是整天想着往东翼跑?别以为没人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一个下贱的女仆,也敢觊觎少爷?”
周围的几个女仆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屏息看着这场冲突,没有人敢出声劝阻。玛莎不在洗衣房,没有人能帮沈清解围。
“捡起来。”沈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冰冷和坚定,她的目光落在被莉莉故意扔到泥水坑里的、她刚刚用来擦拭水渍的干净抹布上。
莉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清敢反抗。随即,她像是被侮辱了一般,涨红了脸:“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我让你,捡起来。”沈清重复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不能退,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一旦示弱,莉莉乃至伊莎贝拉的气焰会更加嚣张。
莉莉被彻底激怒了,她扬手就朝着沈清的脸扇过来:“我让你嚣张!”
沈清早有防备,侧头想躲,但脚下是湿滑的地面,动作慢了半拍。眼看那带着风声的巴掌就要落下——
“啊——!!!”
一声凄厉恐怖、不似人声的嘶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洗衣房敞开的窗户外面炸响!那声音里充满了狂乱的愤怒和一种非理性的暴戾,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声响吓得僵住了,莉莉挥到一半的手也停滞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惊恐。
是塞巴斯蒂安的声音!
紧接着,是沉重而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木质拐杖狠狠敲击石地的“咚咚”声,如同战鼓般急促逼近。
“在哪里?!那个贱人在哪里?!敢动我的东西!我要撕碎她!!”塞巴斯蒂安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充满了毁灭性的疯狂。
洗衣房里的女仆们发出惊恐的低呼,下意识地朝角落里缩去。莉莉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疯少爷”本能的恐惧。
“砰!”洗衣房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