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橡木门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门外,伊莎贝拉尖利扭曲的声音穿透阻隔,如同冰冷的匕首刮擦着室内的空气:
“塞巴斯蒂安!你这个疯子!把门打开!谁允许你私自会见外人?你想毁了赫尔曼家族吗?!”
紧接着是本管家更加用力的撞门声,以及他试图保持镇定却难掩焦急的劝阻:“夫人,您冷静一点!怀特律师他……”
“怀特?!他怎么会在这里?!”伊莎贝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本!你是怎么办事的?!给我把门撞开!立刻!”
更多的脚步声加入,撞击的力量陡然加剧。那根临时找来的结实门栓在蛮力的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书房内,油灯的光芒剧烈摇曳,将三人紧绷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如同狂乱舞动的鬼魅。
怀特律师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护住了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副本,目光急切地看向塞巴斯蒂安:“先生,他们……”
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前,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雨水顺着他尚未完全干透的发梢滑落,滴在他深色的猎装上,洇开深色的痕迹。银色眼罩下的脸庞线条冷硬,那只裸露的右眼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平静的火焰,那是一种压抑太久、终于无需再掩饰的决绝。
“让她撞。”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门外的喧嚣,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她越是这样,越显得心虚。”
沈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沁出冷汗。她紧紧攥着拳,目光快速扫过书房,寻找着可能用于防身或者拖延时间的物品。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座沉重的黄铜烛台上,但塞巴斯蒂安仿佛背后长眼般,微微摇了摇头。
“不需要。”他低声道,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乔治他们不会让外面的人轻易得逞。而且……时候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的撞击声和争吵声突然发生了变化。
“住手!都给我住手!”一个洪亮而愤怒的声音加入战团,是铁匠乔治,“谁敢再动这扇门,别怪我的猎叉不认人!”
“你们……你们这些贱民!想造反吗?!”伊莎贝拉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夫人,我们只想讨个公道!”另一个小镇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伊芙琳夫人是怎么死的?乔治大哥的铁匠铺是怎么烧的?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动塞巴斯蒂安先生和怀特律师!”
“对!说清楚!”
“让开!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楼下似乎爆发了更大的冲突,桌椅被推倒的声音、呵斥声、女人的尖叫声(很可能是莉莉)混杂在一起,乱成一锅粥。撞击书房门的力道明显减弱了,显然,本和伊莎贝拉带来的其他人,被乔治和他带领的小镇男人们死死拦在了楼梯口附近。
趁此机会,塞巴斯蒂安猛地转身,不再关注门外的混乱。他快步走到书桌旁,看向怀特律师,语速极快:“怀特先生,时间紧迫。仅凭现有的证据,能否在法律上,当场剥夺伊莎贝拉对庄园的管理权,并限制她的行动?”
怀特律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要在局势彻底失控前,从法理上先拿下主动权。他扶了扶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桌上的文件,快速回答道:“可以!根据赫尔曼老爷的遗嘱以及伊芙琳夫人后续的补充授权,在家族继承人(也就是您,塞巴斯蒂安先生)被证实精神正常且具备管理能力的情况下,一旦有充分证据表明代管人(伊莎贝拉夫人)有严重损害家族利益的行为,我作为家族法律顾问,有权当场宣布暂停其一切管理权限,并建议由继承人接管。这些伪造签名、转移资产的证据,已经足够充分!”
“好!”塞巴斯蒂安眼中寒光一闪,“那就……”
就在这时,门外乔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惊讶和警惕:“雷蒙德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雷蒙德?那个与伊莎贝拉勾结、转移资产的远房舅舅?他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书房内的三人瞬间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门外传来了雷蒙德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油滑和急切的嗓音:“我……我听说庄园里出了事,特意过来看看!乔治,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让开,让我进去见见伊莎贝拉和……和塞巴斯蒂安。”
他的出现,让门外混乱的局势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伊莎贝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尖声道:“雷蒙德!你来得正好!塞巴斯蒂安疯了,他勾结外人,还想污蔑我!你快让他们让开!”
然而,雷蒙德的回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立刻附和伊莎贝拉,反而语气带着一种奇怪的迟疑和讨好:“伊莎贝拉……你,你先别急。塞巴斯蒂安毕竟是姐姐的孩子,是赫尔曼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伊莎贝拉显然没料到雷蒙德会是这种态度,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炽:“雷蒙德!你什么意思?!你忘了我们……”
“我没忘!我当然没忘!”雷蒙德急忙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似乎怕伊莎贝拉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但是……但是事情闹成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塞巴斯蒂安,我的好外甥!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舅舅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番突兀的“投诚”,不仅让门外的伊莎贝拉气得几乎晕厥,也让书房内的塞巴斯蒂安和沈清皱起了眉头。
“他在耍什么花样?”沈清低声道。这个贪婪狡猾的舅舅,绝不可能突然良心发现。
塞巴斯蒂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是耍花样,他是怕了。”
怀特律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错。伊莎贝拉绑架律师女儿、企图强行闯入书房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商业欺诈的范畴,接近暴力犯罪。雷蒙德是共犯,但他本质上是个投机者,眼看大势已去,伊莎贝拉可能要鱼死网破,他当然想及时撇清关系,保住自己。”
门外的争吵还在继续,伊莎贝拉对雷蒙德的“背叛”破口大骂,而雷蒙德则竭力辩解,试图与伊莎贝拉划清界限,声音越来越急切。
塞巴斯蒂安静静地听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他忽然抬高声音,对着门外清晰地说道:“雷蒙德舅舅,既然你声称是站在我这边的,那么,就请你拿出诚意来。”
门外瞬间安静了一下。
“……什、什么诚意?”雷蒙德的声音带着警惕。
“告诉我,去年秋天,我母亲伊芙琳去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如同淬了冰,“还有,伊莎贝拉是如何让你模仿我母亲的签名,伪造文件转移资产的?把你知道的,当着怀特律师和这么多人的面,说清楚。”
这是赤裸裸的逼问,也是给雷蒙德最后一个机会。
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伊莎贝拉粗重的喘息声和乔治等人压抑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雷蒙德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抖:“……好!我说!我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