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外冷风瑟瑟，周瑾胸口却像揣着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涌动着阵阵暖意。他紧握着陈瑜的信反复阅读，从字里行间品读出太多信息。她在江州公园的承诺依然作数，字字句句都是掩不住的眷恋；她和刘凯迪将在寒假分手，所谓害怕母亲知道显然只是托词——难道与周瑾在一起就不怕被发现吗？尤其那句“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我想听真话”，更是透露出她的期待，至少是不排斥与他更进一步。
周瑾意识到，他和陈瑜的故事并没有结束，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如沐春风，不禁思绪翻飞：她既然想听真话，该怎样说才最为妥帖？是写信倾诉，还是当面表白？若是再约她，能约出来吗？原以为江州公园一别便是终曲，谁曾想转眼就要谱写新的篇章。他眸光微动，当即提笔给陈瑜写起了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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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
上次约会本来是为我们的故事画上终点，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来不及细说。但读完你的信，我忽然觉得，我们或许将迎来一个新的开始。如果你也有同样的期待，今晚第二节晚自习后请到一号楼三楼，我会把你想听的真话，一字一句说与你听。
晚上天冷，记得添件衣服。
周瑾
199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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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陈瑜的回复就来了。她不仅爽快应约，还将时间提早到了第一节晚自习后。周瑾原本定在第二节晚自习之后，本是怕占用她太多时间。显然她并不这么认为，说不定是想让这次约会的时间更充裕些。察觉到这个细节，周瑾心头荡开一股暖意。
距离约会时间还有五分钟，周瑾找了个借口向朱红告假，悄然离开教研室。他快步穿过校园，来到早已放假的初中部一号楼。整栋教学楼沉浸在黑暗中，唯有楼前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他借着微光拾级而上，在三楼楼梯口静静等候。
不多时，陈瑜如约而至。
“这次你要是不来，可没人告诉你我在这儿傻等。”周瑾倚着楼梯扶手，眼中含笑。
陈瑜唇角一扬，顺手递过一个手提袋，“就算你不找我，我也正想找你呢。”
周瑾接过袋子，指尖触到一沓纸张的轮廓，疑惑道：“这是……？”
“你给我写的信，还有元旦贺卡。”陈瑜低下头，声音轻柔，“寒假不敢带回家，放在寝室又怕弄丢。你帮我保管好不好？”
“这……”周瑾捏紧袋子，语气有些犹豫，“不太好吧？毕竟都是我写给你的……”
“别人写的，包括他写的……我都撕掉了。”陈瑜的声音渐渐低如耳语，仿佛在诉说一个羞怯的秘密，“可你写的，我舍不得。”
周瑾心头一热，连忙把袋子护在胸前，“那先说好，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不算你退给我的。”
“知道啦——”陈瑜轻笑出声，“是我请你代为保管，以后要原封不动还给我，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那你可收好了，弄丢了要赔的。”陈瑜故作严肃，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娇俏。
“放心，人在信在！”周瑾拍着胸脯回道。
“对了，里面有只风车，别压坏了。”陈瑜提醒道。
“风车？”
“高二那次春游，在烈士公园买的。”
“这也要我保管？”周瑾故意把袋子晃得哗啦响。
“傻瓜，是送你的。”陈瑜撇撇嘴，似嗔似笑地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还真是榆木脑袋。
“啊！”周瑾不禁诧异，“那时你就……”
“别自作多情啊！”陈瑜慌忙打断，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涡，“我只是觉得好看而已。”
周瑾听出她语气有些难为情，便不再追问，将她拉到走廊墙边站定。月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棂，在他们脚下投出斑驳的光影。
“想从哪听起？”周瑾侧身倚在墙上，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攒了两年的话，怕是说到天亮都说不完。”
“想从哪说，就从哪说。”陈瑜背靠着墙，笑着回道。
“以前没发现，你其实挺爱笑的。”
“那要看对谁，知道我在班里有个外号吗？”陈瑜歪着头问。
“早就听说了，‘冰美人’嘛！”
陈瑜咯咯直笑，肩膀轻轻耸动。
“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周瑾顿了顿，认真说道：“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喜欢你，只知道你对我笑一下，我就能开心好几天。”他喉结动了动，“也许喜欢本来就没道理可讲。如果非要我说……大概因为你是我心里想要的样子！”
“想要的样子？”陈瑜怔住了，睫毛在月光下扑闪了一下，像被这句话烫到了一般。
“我听别人说，每个男孩心里都住着一个女孩。”周瑾望向远处的星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人，也可能是幻想中的形象。但无论哪一种，都是他最向往的样子，能让他一见钟情、念念不忘，渴望用一生去守护。”
“真有这么喜欢嘛？”陈瑜垂下眼帘，脸颊顿时飞上两片红霞。
“当然！”周瑾声音里带着近乎庄严的笃定，“两年了，从未改变，将来也不会。”
陈瑜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为什么……一直不说？”
“我不敢。”周瑾摇摇头，“就像信里写的，你如晨星般璀璨，我只敢躲在远处仰望。”
“可我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好。”陈瑜突然抬头，眼眶微微泛红，“我怕以后会让你失望……”
夜风掠过，一片枯黄的树叶打着旋落在走廊上。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我们也还不够了解彼此。”周瑾拾起那片落叶，“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你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全世界唯一的一个。”他轻轻拂了拂叶面，“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未能遇到那个想要的人，而我何其幸运，在人生的春天就遇见你。”
陈瑜的耳垂红得快要滴血，不自觉地往周瑾靠了靠。夜风再次拂过时，她的肩膀已经轻轻抵上了他的手臂。
周瑾把手插回口袋，犹豫着开口，“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陈瑜抬手压了压被风扬起的衣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为什么……会选他？”周瑾声音发紧，“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瑜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快速颤动了几下，“可能因为他是最执着的那个吧。那时候……”她低下头，指甲无意识地在墙上来回划动，“听到那个谣言后，我以为你和朱红真的……心里很难受，就……冲动了。”
“都怪我胆子太小了……”
“不怪你！是我轻信谣言，做了傻事。”
沉默片刻，周瑾低声说道：“我和朱红只是普通同学，她对我帮助确实也挺大，补课可能还会继续。不过，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
“别说傻话，我相信你！”陈瑜打断他。
“谢谢你，陈瑜。”周瑾突然笑起来，“对了，她还说如果我英语成绩上来了，你应该感谢她。”
“啊！她知道我们的事？”陈瑜瞪着眼睛问道。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周瑾挠挠头，“刚开始补课那会，她就说你很优秀，追你的人挺多，要我主动点。”
“现在知道后悔了吧？”陈瑜揶揄道。
“好饭不怕晚！”
陈瑜撒娇地往他胳膊上蹭了蹭，“你才是饭呢……”
夜风似乎停了，楼前几棵老樟树的黑影凝成静止的墨团，枝桠的轮廓像沉在水底的旧信笺，温柔地洇开。
“你……喜欢他吗？”周瑾轻声问道。
“说不上喜欢……他比我们低一届，本来就没可能……”陈瑜的声音越说越轻，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几乎把脸埋进衣领里。
“好了，陈瑜。”周瑾侧过身，伸手轻碰她的肩头，“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我也不会再问了。后面的事你自己处理好，要是为难就慢慢来，不必操之过急。”他顿了顿，“我只要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就够了。”
“嗯！”
“那……为什么会喜欢我呢？”周瑾抬起腿，往身后的墙上蹭了蹭，“我远没你优秀，还喜欢瞎显摆。我们班很多女生都讨厌我，估计你也听不到关于我的什么好话。”
“就像你说的，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道理可讲。”陈瑜踮了踮脚，歪着头笑道：“你也别说都讨厌，至少我就听人夸过你。”
“真的？”周瑾眼睛一亮，“夸我什么？”
“说你为人正派，身上有傲气，真诚不做作。还有，跑步的样子很好看。”陈瑜笑着问道：“怎么样，开心了吧？”
周瑾耳根一红，“别人怎么说无所谓，只要你……”
“别的我不知道。”陈瑜故意歪着头，装作认真打量的样子，“不过，跑步的样子好看倒是真的。”
“还有件事我一直挺纳闷。”周瑾突然问道：“以前班里总有人传我俩的闲话，曹禺也很早就开我们的玩笑，还说你们4班好多人都知道。是不是你跟别人说过什么？”
“记得高二元旦晚会停电那次吗？”陈瑜抿嘴笑了笑，“后来我和谢靓跟着徐玲跑去她姨妈家玩到半夜，她们都说了自己喜欢的人，我也没忍住说了我的秘密。徐玲藏不住话，八成是她传出去的。”
“原来是这样。”周瑾点点头，转而问道：“李芬芳说和你是亲戚，真的吗？”
“真的，她妈是我堂姨。”
“还真是啊。”周瑾忍俊不禁，“她还说要给我们当媒人呢！”
陈瑜又被逗得笑出声来，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掩了下嘴角。
“那……你以前听别人说过我喜欢你吗？”周瑾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脚下的月光上，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谢靓和徐玲经常这么说。”陈瑜摆弄着衣角，“但她们都是瞎猜，我才不信。”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分科后我还特意找你们班转来的女生打听，她说没跟你打过交道，你都不怎么搭理女生，还说你可能喜欢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