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完善。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仿佛从未看见。
配药回来,林微月并未立刻煎服萧煜给的方子。
她像往常一样,喝了府医开的温补汤药,然后便靠在榻上小憩,一切如常。
直到傍晚时分,她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竟像是喘不过气来。
萍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要去请府医,却被林微月死死拉住手腕。
“别……别声张……”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怕是……怕是今日去药库,不小心……染了风邪,引发了旧疾……快去……把我常备的‘救急丹’拿来……”
她指的“救急丹”,是她自己私下搓的药丸,主要成分是川贝、桔梗等化痰止咳的药材,但其中,她悄悄混入了极微量的朱砂粉末。
量少,不足以立刻致命,但足以引起明显的“中毒”反应——心悸、烦躁、甚至轻微的手抖。
萍儿不疑有他,赶紧取来药丸服侍她用水送下。
药效发作得比林微月预想的还要快。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疯狂擂动,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冰凉却沁出冷汗。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她知道自己是在玩火,稍有不慎,假戏就会变成真亡。
但她别无选择,她必须让萧煜看到,她林微月,是个连一张看似对症的药方都无力承受、甚至会“误用”至中毒的,真正的、不堪一击的病秧子。
她虚弱地吩咐萍儿:“去……告诉父亲……我……我误食了不相干的药材……难受得紧……但千万别……别惊动外人……尤其是……萧指挥使……莫让人家觉得……我们林家……不识好歹……”
她刻意强调“误食”和“别惊动萧指挥使”,就是要确保这话,一定能通过某种渠道,传到萧煜的耳朵里。
林府内院一时人仰马翻。
府医被匆匆请来,诊脉后眉头紧锁,确认是“误用药石,引发急症,兼有轻微中毒之象”,连忙施针用药解毒。
林淮安急得团团转,看着女儿苍白如纸、痛苦蜷缩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后悔,早知就不该让她自己去弄什么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过高墙。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微月刚刚在解毒汤药的作用下缓过一口气,浑身虚脱地躺在榻上,前院传来通禀:萧指挥使去而复返,听闻林小姐病势加重,特来探视,并带来了一位太医。
林微月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
他来了!
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还带了太医!
是关心?
是进一步确认?
还是……看穿了她这拙劣的苦肉计?
她心中警铃大作,但戏已开场,必须唱完。
当萧煜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内室门口时,带来的不仅是无形的压迫感,还有一股淡淡的、凛冽的风雪气息。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衣袍,目光如炬,先是扫过一脸焦灼的林淮安和忙碌的府医,最后,沉沉地落在了榻上那个仿佛只剩下一口气的纤弱身影上。
林微月适时地发出一声痛苦的、细弱的呻吟,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无力,看向门口的方向,气若游丝:“……父亲……这位是……”
萧煜一步步走近,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毯上几乎无声,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微月的心尖上。
他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未逾越礼数。
那位同来的太医恭敬地上前请脉。
内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林微月压抑的喘息和太医凝神诊脉时细微的呼吸声。
萧煜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掠过她汗湿的额发、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枕边那张被他“赠予”的、如今已被揉得有些发皱的药方。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
良久,太医收回手,对林淮安和萧煜拱手道:“林小姐确是体质虚寒,误用药性峻烈之品,导致邪气内陷,引发急症。幸而救治及时,已无大碍,只是……此番损耗极大,需得精心静养一段时日,万万不可再轻易尝试虎狼之药了。”
萧煜闻言,目光再次落到林微月脸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看来,是在下考虑不周。这方子,于林小姐而言,确是……猛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