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清晰地敲打在林微月的心上。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来了!
他果然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披上外衣,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
她没有立刻开窗,而是压低声音,对着窗外问道:“何人?”
窗外沉默了片刻,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嗓音,穿透薄薄的窗纸,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林小姐,故人来访,不请在下入内一叙吗?”
是萧煜!
他不是应该在淮安吗?
怎么会深夜出现在她的窗外?!
难道淮安的一切,都是他放的烟雾弹?
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去而复返,一直在暗中观察?
无数的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开窗,意味着巨大的风险,等于向他部分摊牌。
不开?
以他的手段,既然敢来,就有十足的把握。
她没有选择。
林微月咬了咬牙,轻轻拔开窗栓,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月光如水,倾泻而入。
萧煜依旧是一身玄衣,站在窗外,身姿挺拔,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下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指挥使大人深夜造访闺阁,恐怕于礼不合吧?”林微月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煜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礼法?林小姐觉得,林家如今的局面,还顾得上这些虚礼吗?”
他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衣衫和赤足,并未停留,而是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
“《漕粮稽核七问》——好精妙的手段,好大的胆子。‘锦心’先生。”
他终于说出来了!
将这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摆在了明面上。
林微月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尽管早有准备,但当“锦心”二字真的从萧煜口中吐出时,那股强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伪装,但对上萧煜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知道,任何徒劳的辩解都只会显得可笑。
既然伪装已被撕破,那就不必再伪装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原本因“病弱”而微躬的脊背,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骤然变得清亮、锐利,仿佛换了一个人。
她迎上萧煜的目光,不再闪躲,声音也恢复了冷静:
“指挥使既然已知晓,又何必故弄玄虚?淮安赵文康之事,不就是你逼我现身的筹码吗?”
萧煜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她在身份被戳穿的瞬间,竟能如此快地镇定下来,并且直接道破了他的意图。
这份急智和冷静,远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及。
“筹码?”他微微挑眉,“林小姐似乎高估了自己。本座办案,何需用筹码?”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林微月打断他,语速加快,“你收到《七问》,便知‘锦心’与朝局脱不了干系。你动赵文康,牵扯我父亲,无非两个目的:
一,验证‘锦心’是否与林家有关,尤其是否与我这个‘病秧子’有关。
二,若有关,则以此相胁,逼‘锦心’为你所用,更快地查清潜粮案,甚至……撬动更大的利益集团。
我说得可对?”
萧煜静静地看着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林小姐果然……心思缜密,与平日判若两人。看来,本座这趟深夜来访,是来对了。”
他向前微倾,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么,林小姐如今是选择继续看你父亲身陷囹圄,林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还是……愿意与本座做一笔交易?”
窗外夜枭啼鸣,更添几分诡谲。
林微月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