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合作期间,你我需有基本的信任。你若疑我,或试图以掌控我身边人相胁,交易即刻作废。我林微月虽力薄,却也并非全无玉石俱焚的勇气。”
她这是在赌,赌萧煜更看重“锦心”的才智,赌他暂时还需要她这颗棋子,不会轻易撕破脸。她在绝境中,为自己,也为林家,划下了一道微弱的底线。
萧煜沉默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似能穿透人心。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可。本座允你。”
没有多余的承诺,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如此,”林微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合作达成。指挥使可以说明,接下来需要‘锦心’做什么了?”
萧煜对于她的迅速进入状态似乎颇为满意,他直起身,不再倚靠窗棂,整个人重新融入夜的阴影里,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
“赵文康只是开始,他背后定然还有更大的人物。潜粮案牵扯太广,账目做得干净,常规查法耗时费力,且容易打草惊蛇。你的《七问》指出了方向,但需要更具体的切入点。”
“你需要什么?”林微月直接问。
“两条线。”萧煜伸出两根手指,“明线,我会继续追查赵文康及淮安一线的官员、漕帮。暗线,我要你帮我分析,如此巨额的潜粮亏空,最终流向何处?谁能从中获得最大利益?除了中饱私囊,这些钱粮,是否还有别的用途?比如……供养私兵,结交权贵,甚至……图谋不轨?”
林微月心中巨震。萧煜的目光,竟然已经投向了如此深远可怕的可能性!这已不仅仅是贪腐案,而是可能动摇国本的大案!
她沉吟片刻,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她所知的朝局势力、地理经济等信息,缓缓道:“粮饷转化为金银,用途无非几点:奢靡享受,但三成潜粮,数额过于巨大,个人难以消耗;囤积居奇,待价而沽,但风险太高;输送京师,贿赂高官,结成利益网络;输送边关或隐秘之地,以作……不轨之资。”
她抬起头,看向萧煜:“若要查流向,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与其死磕账本,不如从‘人’和‘物’两条线反向追溯。”
“说下去。”
“‘人’线,重点查近年来突然暴富、且与漕运、地方官员过往甚密的商贾,尤其是那些背景神秘、生意遍布南北的皇商或世家。‘物’线,”林微月目光微凝,“如此巨量的粮食,无论用于何处,运输、储存都需大量人手和场地。可暗中查访,近年来各地是否有大规模、隐秘的粮仓修建?或有无大型商队,频繁往来于漕运枢纽或者说边境和藩王封地这些地方?”
她提供的思路,再次跳出了常规查案的框架,从利益链的终端反向推导,为迷局指出了一条可能的路径。
萧煜静静地听着,月光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半晌,他才低声道:“很好。明日,会有人送一些‘无关紧要’的卷宗过来,供林小姐‘解闷’。希望‘锦心’先生,不会让本座失望。”
话音未落,他身影微动,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瞬间便融入了浓郁的夜色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窗外摇曳的竹影,以及室内惊魂未定、却又不得不踏上新征程的林微月。
窗外的风更冷了,她关紧窗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一场将身家性命都押上的豪赌,已经开始。
而她,别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