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留下的那瓶凝神丸,被林微月带回房后,便搁在了梳妆台最不起眼的角落。
瓷瓶温润,她却觉得烫手。
萍儿好奇问起,她只说是父亲寻来的安神药,莫要声张。
她不敢用。
并非怀疑萧煜会立刻毒杀她——她尚有利用价值,他不必如此愚蠢。
她忌惮的,是更深层次的控制。
太医院的方子,若是掺了些令人依赖或精神松懈的东西,天长日久,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虎狼环伺的境地里,她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哪怕清醒意味着要承受更多的疲惫与头痛。
于是,她依旧靠着意志力强撑,白日里强打精神去西厢书房“研读”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卷宗,扮演好一个温顺、偶尔能提出一点“浅见”的联络人角色。
只有回到自己房中,屏退下人,她才会卸下伪装,任由冷汗浸透内衫,揉着刺痛的额角,在孤灯下继续思索。
萧煜每日傍晚都会“顺路”过来一趟,美其名曰探视“先生”起居,实则是听取她的发现。
他话不多,通常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她提到某些关键处时,会追问一两个细节,目光锐利如鹰隼。
林微月则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分寸,既展现出“锦心”应有的敏锐,又不至于过于惊世骇俗,将大部分发现包装成“偶然注意到”、“觉得有些奇怪”的巧合。
这种走钢丝般的日子,让她心力交瘁,却也让她对潜粮案的脉络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那些散乱的线索,在她脑中逐渐串联,指向了几个盘踞在漕运利益链顶端的身影。
这夜,月黑风高,窗外竹影乱舞,预示着暴雨将至。
林微月正准备歇下,窗棂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极有规律的叩击声。
她的心猛地一沉。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晚,而且选在如此恶劣的天气,必有要事。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户。萧煜就站在窗外,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发梢和肩头已被细密的雨丝打湿,带来一股潮湿的寒意。他手中拿着一封薄薄的、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函。
“刚到的密报。”他开门见山,将信函递过窗缝,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淹没,“看看这个。”
林微月接过,指尖触及油纸,一片冰凉。她就着屋内微弱的光线,迅速展开。
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紧张的情况下写就,内容更是触目惊心:据安插在淮安漕帮的暗桩冒死传出的消息,三日前,有一批数量巨大的银箱,由一队伪装成商旅的人马押运,并未按常理运往扬州或金陵等繁华之地,而是秘密转道,进入了……鲁地!
鲁地?
林微月瞳孔骤缩。那里是齐王的封地!
齐王是今上的皇叔,辈分高,势力盘根错节,但多年来一直表现得安分守己,只醉心书画,不同政事。
若这批与潜粮案有关的巨额赃款最终流向了齐王封地,那意味着什么?
简直不敢深想!
“这……”她抬头看向萧煜,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消息可靠吗?齐王他……”
“暗桩身份已暴露,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消息。”萧煜的语气冰冷无波,但林微月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压抑的风暴,“可靠与否,尚需验证。但方向,已经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