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声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开始砸在窗纸上,噼啪作响。
林微月握紧了那封密报,只觉得薄薄的纸张重若千钧。
她明白萧煜为何深夜前来,此事干系太大,一旦泄露,或是判断失误,引发的将是滔天巨浪,足以将所有人都撕得粉碎。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清晰。
“鲁地情况复杂,齐王经营多年,铁板一块,外人难以插手。常规探查,极易打草惊蛇。”萧煜的目光在黑暗中灼灼逼人,“‘锦心’先生善于从细微处洞察先机。我要你想想,若齐王真有不臣之心,且与潜粮案有关,如此巨款,他会用于何处?
在封地内,会有何迹象可循?除了募兵屯粮,还有无更隐蔽的……比如,结交朝中重臣,在京师布置眼线,或是……在漕运、盐铁等要害部门,安插人手?”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致命。这已不仅仅是查亏空,而是在撬动一个可能存在的、庞大的政治阴谋。
林微月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被卷入了帝国最顶层的权力漩涡中心,再无退路。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关于齐王封地、关于朝局势力、关于钱粮运作的所有信息。
片刻后,她睁开眼,语速加快:“若确有其事,迹象不会全无。
第一,可查近年来鲁地赋税收入与支出,尤其是王府用度、水利工程等项,有无异常激增,或是有名无实的巨额开销。
第二,查与齐王府往来密切的商号,特别是经营矿产、军械、马匹等敏感物资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却最容易被忽略的,”
她顿了顿,看向萧煜,“查近几年科举中,籍贯鲁地、或与齐王府有丝毫关联的新科进士、举人的任职去向,是否过于集中地进入了户部、工部、乃至……五军都督府等机要部门!”
萧煜眼中骤然爆出一抹精光!
林微月提出的前两点,尚在情理之中,但这第三点,关于科举入仕人员的流向,角度极为刁钻狠辣!
若齐王真在暗中布局,这无疑是成本最低、隐藏最深、长期危害却最大的方式!
风雨声中,两人隔窗对望,一个冷静分析,一个目光锐利。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林微月却觉得体内有一股陌生的热流在涌动,那是智力被极致挑战、在悬崖边与对手亦是盟友的人共同窥探深渊时,产生的奇异兴奋与战栗。
“好。”萧煜缓缓吐出一个字,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会去查。”
他不再多言,身影一闪,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狂风暴雨之中。
林微月猛地关上窗户,背靠着窗棂,剧烈地喘息着。
手中那封密报已被她掌心的冷汗浸湿。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的性质彻底改变了。
她不仅是在自救,更是在参与一场足以影响国运的暗战。
而窗外,暴雨倾盆,仿佛要洗净世间所有的污秽与秘密,却又带来更多未知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