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泼墨。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窗纸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林微月拥被坐在床头,并未入睡。
白日里,萧煜离府时那冷峻的侧脸和“今夜收网”的低语,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她知道,此刻的淮安,乃至整个漕运线上,正掀起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更为酷烈的腥风血雨。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与风雨声截然不同的窸窣声从窗外传来。
不是约定的叩击,更像是重物拖拽和压抑的喘息。
林微月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她赤脚下床,悄无声息地贴近窗边。
“是我。”窗外传来萧煜的声音,嘶哑、虚弱,带着浓重的血气,几乎被风雨吞没。
林微月毫不犹豫地推开窗栓。
一股混合着雨水、泥土和血腥气的寒意扑面而来。
萧煜几乎是从窗外跌进来的,玄色夜行衣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更显出身形的精悍与……狼狈。
他左肩下方,一道狰狞的伤口正不断渗出暗红的血,将衣料染成更深的颜色。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失去血色,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吓人,像受伤后更显危险的猎豹。
“你……”林微月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又僵在半空。
“无碍……皮肉伤。”萧煜借力稳住身形,右手却紧紧按在左胸内侧,仿佛护着什么比伤口更重要的东西。
他喘息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却被鲜血浸透了一角的细小竹管,塞到林微月手中,指尖冰凉刺骨。
“名单……证据……齐王……”他每说一个词,都牵动着伤口,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淮安……基本控制……但消息……恐已走漏……京师恐有变……”
竹管入手沉甸甸的,那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鲜血的黏腻。
林微月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是用命换来的东西,是足以定鼎乾坤,也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惊天秘密!
“你先坐下!”林微月此刻顾不得避嫌,也顾不得扮演柔弱,用力将他搀到离窗较远的榻边坐下。
她迅速关上窗户,插好门栓,动作快得惊人。
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布巾和金疮药——这是她为自己“旧疾”备下的,此刻却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场。
“得罪了。”林微月低语一声,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他伤口周围的衣物。
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皮肉外翻,血流不止。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布巾蘸了温水,熟练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的动作并不生疏,久病成医,处理这种外伤,她比寻常闺秀要有经验得多。
萧煜靠在榻上,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他任由林微月动作,只在药粉撒上伤口时,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结滚动,却未发出一丝呻吟。
室内只闻风雨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血腥气混合着药粉的苦涩,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奇异而紧绷的氛围。
“为何……不回北镇抚司?”林微月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问,这是她最大的疑惑。他身受重伤,最安全的地方应该是戒备森严的锦衣卫衙门。
萧煜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即便重伤虚弱,那眼神依旧带着洞察一切的压迫感:“衙门……有内鬼。截杀我的人……招式路数,是军中惯用……且,像是早知道我的回程路线。”
林微月手一抖。
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