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看向林微月,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
虚弱让他无法维持平日冷酷的面具,那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带着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找了她那么久,“锦心先生”。
竟真的是她。这个看似风吹就倒、深居简出的林家小姐。
林微月承受着他目光的重量,继续道,语气变得冷静甚至带点谈判式的疏离:“萧指挥使,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你身中奇毒,命悬一线。我的身份,因这枚令牌,也已岌岌可危。我们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救你,就是救我林家,也是救我自己。”她微微前倾,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种与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属于谋士的冷静光芒,“我知道你追查‘锦心先生’,是为了旧案,为了你恩师的死。巧的是,那桩旧案,也与我有关。”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反应,然后抛出了最重要的筹码:“我们可以合作。我助你解毒,并分享我所知的、关于当年之事的线索。而你,需要确保我的安全,并在必要时,动用你的力量,助我查清真相。”
这是交易,也是同盟的邀约。在生死边缘,她撕开了所有伪装,将最真实的自己和最大的秘密,摊开在了这个她曾经最忌惮的男人面前。
萧煜久久地凝视着她。室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烛心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他似乎在衡量,在判断,在从巨大的震惊和身体的极度虚弱中,榨取最后一丝清明来做决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黛蓝色渐渐褪去,透出晨曦的微光。
终于,萧煜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用尽残余的力气,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虚虚地、颤抖地,指向林微月。
他的嘴唇再次翕动,声音比刚才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认:
“抓……到……你……了。”
不是愤怒的质问,不是胜利的宣告,而是一种掺杂着无尽疲惫、如释重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确认。
林微月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陈横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通报:
“小姐,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张内侍,带着太医,说是奉旨前来探视萧大人!”
林微月脸色骤变。
皇帝的耳目,来得太快了!
她猛地看向萧煜。萧煜也显然听到了通报,他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深深地看了林微月一眼,那眼神含义明确:戏,要继续演下去。
林微月瞬间心领神会。她迅速将令牌收回暗格,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脸上刻意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脆弱。她深吸一口气,对门外扬声道:
“快……快请……”
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无助。
帷幕即将拉开,下一场更危险的戏,就在眼前。而榻上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男人,和她这个刚刚卸下伪装的谋士,必须在这狭小的内室之中,演好这生死攸关的一出。
晨曦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萧煜缓缓闭上的眼睛上,也落在林微月故作镇定、却暗藏锋芒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