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须发皆白、眼神浑浊的老者探出头,警惕地看着她:“你找谁?”
“请问是孙福孙老先生吗?”林微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小女受故人所托,前来请教一些陈年旧事。”
“什么孙福?不认识!你找错了!”老者脸色一变,就要关门。
林微月急忙抵住门,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事关‘碧落’,承平三年,宫中旧案!”
“碧落”二字如同惊雷,老者(孙福)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死死盯着林微月,脸上血色尽褪。他猛地将她拉进院内,迅速关上大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仿佛见了鬼一般。
“你……你到底是何人?!为何知道此事?!”孙福声音颤抖,充满恐惧。
“老先生不必惊慌,”林微月稳住心神,“小女只为查明真相,绝无恶意。有人欲用此毒害人,牵连甚广,唯有知其根源,方能阻止惨剧再现。”
孙福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真诚与急切。他颓然叹了口气,瘫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造孽……真是造孽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躲不过……”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追悔:“姑娘,那‘碧落’……乃是宫中禁药,源自南疆,其方……其方是当年……是当年杂家无意中,从一份待销毁的前朝贵妃密档中抄录下来的……只有半张残方,不知如何流落出去,竟酿成大祸……” 他声音哽咽,老泪纵横,“承平三年,宫中一位贵人疑似中了此毒,陛下震怒,彻查之下,牵连无数,杂家……杂家侥幸捡回一命,被逐出宫廷,苟活至今……本以为这秘密会烂在肚子里……”
林微月心中巨震!果然与宫廷有关!还牵扯到前朝贵妃和宫闱秘事!
“老先生可知,那残方后来可能流向了何处?或是……宫中还有谁可能知晓此方?”她急切追问。
孙福摇头,面露恐惧:“不知……杂家真的不知……那是掉脑袋的罪过,谁敢打听?姑娘,听杂家一句劝,此事水深得很,莫要再查了,会没命的!”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似乎有官差模样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搜查什么!
孙福吓得面如土色,猛地推了林微月一把:“快走!从后门走!快!他们找来了!定是冲着你来的!”
林微月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她匆匆对孙福道了声谢,按照孙福指的方向,从杂草丛生的后院小门逃离了榆树胡同。
逃离榆树胡同,林微月的心沉入了谷底。孙福的话证实了“碧落蛊”的宫廷背景,但线索也似乎在此中断了。残方、前朝贵妃、承平三年宫案……信息碎片化,依旧迷雾重重。
更让她心惊的是,官差这么快就搜查到榆树胡同,说明她的行踪彻底暴露了!对方势力之大,反应之快,超乎想象!是皇帝的人?还是那伙杀手背后的人?
她不敢回林府,此刻林府周围必定布满了眼线。她想到了一个地方——吴大夫的济世堂。那是萧煜留下的唯一相对安全的联络点。
她利用对街巷的熟悉,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后门悄悄进入了济世堂。
吴大夫见到她狼狈的模样,大吃一惊,连忙将她引入内室。林微月简略说明了西山寺遇袭和面见孙福的经过。
吴大夫听后,面色凝重至极:“小姐,你这次太冒险了!对方显然已狗急跳墙,竟敢在佛门清净地动手!京师之内,如今已是龙潭虎穴!”
“陈五……他怎么样了?”林微月最担心的是这个。
吴大夫叹了口气:“刚刚收到消息,陈护卫力战受伤,但侥幸脱身,已由我们的人接应安置,暂无性命之忧。”
林微月稍稍松了口气,陈五活着就好。
“接下来怎么办?”她感到一阵无力,敌人躲在暗处,势力庞大,她仿佛在和一个无形的巨兽搏斗。
吴大夫沉吟片刻,低声道:“为今之计,小姐需暂时隐匿行踪。萧大人那边,我会设法传递消息。对方如此急于灭口,说明小姐已触及核心秘密。眼下,唯有静观其变,等待萧大人下一步指示,或者……等对方露出更大的破绽。”
林微月默然。隐匿?等待?可时间不等人!萧煜的伤,皇帝的耐心,还有那隐藏在深处的黑手……她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她坐在济世堂昏暗的内室,听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第一次感到前途是如此渺茫未卜。手中的线索如同断线的珍珠,散落一地,却不知该如何串联。
下一步,究竟该落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