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后院的闷热在夜幕降临后并未消散,反而沉淀成一种粘稠的寂静。林微月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沉重的玄铁令,上面的“影”字纹路硌着指腹,传来清晰的实感。这不是梦,萧煜将千斤重担和绝对的信任,一同交付到了她的手中。
吴大夫悄无声息地送来她所需的物品:几味气味特殊的药草研磨成的粉末,一套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裙,一顶遮阳的破旧斗笠,以及一包散碎银钱。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眼神交汇时,那份沉静让她心安。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林微月换上衣裙,将长发挽成寻常民妇的发髻,用斗笠遮住大半面容。她将玄铁令贴身藏好,迷魂药粉和□□分置袖中暗袋,舆图的关键部分已牢记于心。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周身,确认再无破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后院那扇通往窄巷的小门。
夜色如墨,仅有几缕月光透过浓云缝隙,洒下惨淡清辉。根据舆图标记,离济世堂三条街外的一棵老槐树下,有一个暗影卫的联络点。她压低斗笠,贴着墙根的阴影疾步而行,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刀刃上。
老槐树虬枝盘错,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树根处有几块看似随意堆放的破砖。林微月按照萧煜所示,移开第三块砖,下方有一个浅坑,她将玄铁令放入坑中,轻轻叩击树干三下,然后迅速退至对面屋檐下的黑暗角落,屏息凝神。
不过片刻,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滑至树下,取出令牌验看后,对着林微月藏身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又如鬼魅般消失。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效率极高。
成了!暗影卫确认了她的指令。林微月稍稍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她按照计划,向下一个目标——位于城西永平坊的,那座早已荒废多年的“静安郡王府”潜行而去。
静安郡王,乃先帝幼弟,二十年前因卷入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御前失仪”案,被夺爵圈禁,郁郁而终。郡王府自此荒废,传闻夜间常有异响,被附近百姓视为鬼府,平日无人敢近。
选择此地,林微月自有考量。郡王身份特殊,府邸规模宏大,荒废多年,便于隐匿和探查。更重要的是,萧煜提供的线索中,静安郡王当年失宠的时间点,与“承平三年宫案”以及她外祖家出事的时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巧合。这座鬼府,或许藏着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越靠近永平坊,周遭越是荒凉。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唯有夜枭啼鸣,更添几分阴森。郡王府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铜环锈死,门前石狮歪斜,被半人高的荒草淹没。
林微月并未走正门,而是根据舆图指引,绕到府邸西侧一段坍塌的院墙处。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荆棘,钻了进去。府内更是破败,亭台楼阁倾颓,游廊坍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她不敢点燃火折子,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向前。脚下是碎砖烂瓦,耳边是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声,仿佛冤魂低泣。她紧握袖中□□,强迫自己忽略脊背窜起的寒意,全神贯注地搜寻任何可能的线索。
按照萧煜的提示,重点探查郡王府的书房和祠堂。书房位于主院东侧,屋顶已塌了半边,里面书籍字画早已被抄没或腐朽,只剩空荡的书架和满地狼藉。她仔细搜寻了地面、墙壁,甚至残存的家具底部,一无所获。
祠堂在更深处,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或许会有些不同。她穿过荒草萋萋的庭院,走向那座相对保存完好的独立建筑。祠堂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月光从破损的窗纸透入,照亮了祠堂内部。牌位早已被移走,神龛空置,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然而,林微月的目光却被神龛下方供桌的侧面吸引住了——那里,在一片斑驳的污渍中,隐约可见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
她心跳加速,凑近细看。那刻痕的轮廓……似乎正是一个三足乌环绕着半弦月的图案!与萧煜警告她的标记一模一样!
果然有蹊跷!这标记为何会出现在一个早已废黜的郡王府祠堂里?是郡王本人所留?还是后来有人潜入刻下的?
她强压激动,继续仔细搜查供桌周围。在供桌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小块异样的凸起。那是一个小小的、活动的木板!她用力一按,木板弹开,露出一个仅容一指的暗格!
暗格中空空如也,但内壁却异常光滑,似乎经常被摩擦。而且,在暗格底部,她摸到了一点极细微的、尚未完全褪色的朱砂红痕!
有人最近动过这里!这个暗格,曾经存放过东西,而且就在不久之前被取走了!那朱砂红痕,或许是某种印记的残留?
就在林微月全神贯注于暗格之时,祠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有人!
她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吹熄了刚刚因查看暗格而点燃的、藏在掌心的微型火折子,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狸猫,迅速蜷缩进神龛后方最阴暗的角落里,屏住了呼吸,□□已悄然对准了门口。
脚步声很轻,却很沉稳,不止一人。他们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径直走向祠堂。
月光将两道拉长的人影投映在门口的地面上。林微月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那两人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然后才迈步走了进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勉强能看到那是两个身着深色劲装的男子,身形矫健,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们进入祠堂后,并未四处搜寻,而是直接走到了供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