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巍峨的城墙在晨曦中显现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车队驶入城门,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街市依旧繁华,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巡城的金吾卫数量明显增多,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贵妃倒台的消息虽未明发,但暗流早已汹涌。
马车径直驶入皇城,在宫门前被拦下。一名面白无须、眼神精亮的大太监早已等候在此,正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内侍总管高无庸。
“萧大人,林小姐,陛下已在养心殿等候多时了。”高无庸声音尖细,面无表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却在低眉顺眼的林微月身上极快地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该来的,终究来了。林微月指尖微凉,深吸一口气,与勉强支撑着下车的萧煜对视一眼。萧煜脸色苍白,却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沉稳,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他伸出手,林微月迟疑一瞬,终是将微颤的手放入他掌心。那只手,冰凉却有力,短暂地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
两人在高无庸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宫阙,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养心殿。朱红宫墙,琉璃碧瓦,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散发着冰冷威严的光芒。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皇帝萧景琰端坐于御案之后,明黄龙袍衬得他面色冷峻,不怒自威。他并未批阅奏折,只是静静地看着殿中跪伏的两人,目光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
“臣萧煜/民女林微月,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齐声见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平身。”皇帝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萧爱卿伤势如何?”
“托陛下洪福,已无大碍。”萧煜起身,垂首应答,身形挺拔,却难掩虚弱。
皇帝目光转向林微月:“林小姐此次南下,辛苦了。淮安之事,朕已悉知。你,很好。”
这“很好”二字,意味不明,听得林微月心头一紧。她再次俯身:“民女惶恐,未能护萧大人周全,致使淮安险遭不测,有负圣恩。”
“哦?”皇帝眉梢微挑,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朕听闻,若非林小姐妙手回春,智勇双全,萧爱卿与淮安城,恐已不保。甚至……还寻得了些许……有趣的物证?”
来了!直入核心!林微月掌心沁出冷汗。萧煜适时开口,将淮安之事,包括遇刺、中毒、林微月救治、以及最后获取贵妃密信的过程,择要禀报,语气客观,未提两人之间的私人纠葛,但重点突出了林微月在危局中的关键作用和那份密信的决定性意义。他最后道:“陛下,贵妃之事,干系重大,臣已初步核查,信印无误。林小姐……功不可没。”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皇帝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敲击桌面的手指,节奏渐快。
良久,他缓缓拿起御案上那封密信副本,目光如刀,看向林微月:“林微月,你告诉朕,你一介深闺女子,如何识得‘碧落蛊’?如何懂得金针渡穴之法?又如何……成了那神秘莫测的‘锦心先生’?”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一把重锤,敲在林微月心上。她知道,这是最后的审判,容不得半分虚言,却也绝不能和盘托出。
她以头触地,声音清晰却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回陛下,民女外祖苏家,曾出御医,留有医案杂记,民女自幼体弱,闲来翻阅,故对疑难杂症略有涉猎。至于‘锦心先生’……”她顿了一下,似在挣扎,终是抬头,眼中含泪,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乃是民女为查外祖家蒙冤旧案,不得已借用的化名!民女怀疑,当年苏家之祸,与宫中‘月君’势力有关!此次南下,亦是欲借萧大人之力,寻访线索,为家族昭雪!民女欺瞒陛下,罪该万死!但求陛下明鉴,苏氏满门忠烈,绝无二心!”
她将“为家族昭雪”作为“锦心先生”行为的主要动机,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能力来源,又将焦点引向苏家冤案和“月君”,弱化了刻意接近萧煜的算计,更凸显了一种悲情与无奈。
皇帝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殿内空气凝固,时间仿佛停滞。
就在林微月几乎要支撑不住时,皇帝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毫无暖意:“好一个为家族昭雪!好一个‘锦心先生’!林淮安倒是生了个好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