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踱下御阶,走到林微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可知,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林微月浑身一颤,伏地不语。
“但你寻得密信,助朕铲除宫闱巨蠹,救驾有功,指救萧煜等同于保全朝廷栋梁,亦是事实。”皇帝话锋一转,语气莫测,“功过相抵,朕,该如何赏罚于你?”
这时,萧煜再次躬身开口:“陛下,林小姐虽有欺瞒,然其心可悯,其功甚伟。且苏家旧案,确有蹊跷。臣恳请陛下,念其年幼无知,又于国有功,法外开恩。臣……愿以此次所有功劳,换林小姐平安。”
林微月猛地抬头看向萧煜,眼中充满震惊与复杂。他竟用平定淮安、揭露贵妃这天大的功劳,来换她一条生路?!
皇帝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萧爱卿倒是情深义重。”他回到御座,沉吟片刻,朗声道:“旨意!”
“民女林微月,聪慧敏达,于国有功,特赦其欺瞒之罪。追封其外祖苏氏三代,以示抚恤。另,贵妃王氏,德行有亏,勾结外臣,谋害忠良,罪证确凿,废为庶人,赐白绫!其党羽,着有司严查,一律按律论处!”
“臣(民女)谢主隆恩!”两人再次叩首。林微月心中巨石落地,却无半分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皇帝轻描淡写地赦免了她,重罚了贵妃,却对“月君”根源、皇后角色乃至苏家旧案,并未深究,显然是要将此事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稳定朝局为先。
“至于你,萧煜,”皇帝看向他,“功过相抵之说,朕不准。淮安之功,朕记下了。伤愈后,另有重用。都退下吧。”
“臣遵旨。”
退出养心殿,冬日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林微月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腿脚有些发软,萧煜适时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值得吗?”她声音微哑地问。用那样的功劳,换她一个“特赦”。
萧煜低头看她,目光深沉:“你活着,才值得。”
简单一句话,却重逾千金。宫墙下的阴影中,两人并肩而行,一时无言,却有一种历经生死、无需言说的默契在流淌。
刚出宫门,一名小太监匆匆赶来,对林微月低声道:“林小姐,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听闻小姐医术精湛,特请小姐至坤宁宫一叙。”
林微月心中一凛,看向萧煜。萧煜微微蹙眉,低声道:“小心应对。我等你。”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皇后在这个时候召见,目的绝不单纯。
林微月定了定神,对萧煜点了点头,跟着小太监转向坤宁宫的方向。萧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贵妃虽倒,但这宫里的风浪,恐怕才刚刚开始。而他和她,已被彻底卷入了漩涡中心。
坤宁宫近在眼前,殿宇巍峨,凤阁龙楼,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意。林微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踏入。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另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可能更加凶险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