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林微月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端坐镜前,白芷正为她梳妆,指尖却微微发颤。昨夜那封匿名帖子和钦天监博士异常的消息,如同两块巨石压在心口。皇后的棋局已落子,她必须回应。
“梳个简单些的发髻,用那支碧玉簪吧。”林微月轻声吩咐,目光落在一旁的紫檀木匣上——那里躺着皇后所赐的那支白玉簪。今日,她要戴这支簪子入宫谢恩。
坤宁宫依旧檀香氤氲,皇后今日气色似乎更好了些,正悠闲地修剪一盆兰草。见林微月进来,她含笑招手:“来得正好,瞧瞧这盆寒兰,今年开得倒精神。”
林微月依言上前,恭敬行礼,发间那支白玉簪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皇后目光扫过簪子,笑意深了些:“这簪子你戴着倒合宜,看来是物归原主了。”
“臣女谢娘娘恩典。”林微月垂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忧虑,“只是……近日总梦魇缠身,想起外祖母,心中难安。又听闻静安郡王别院莫名失火,更是……更是觉得这京城似有风雨欲来,心中惶恐。”她适时地抬眼,眼中水光潋滟,将一个惊惧无助的弱女子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皇后放下金剪,执起她的手,掌心温热,语气慈和:“好孩子,莫怕。陛下圣明,魑魅魍魉终究见不得光。静安郡王别院之事,自有萧大人去查,你如今要紧的是好生将养。”她轻轻拍了拍林微月的手背,话锋微转,“说起来,萧大人此次护驾有功,又遭此大难,陛下感念其忠心,已有意重赏。你与他……经历生死,情分非比寻常。待他伤愈,陛下或许会有所恩典,成全一段佳话。”
恩典?佳话?林微月心中冷笑,面上却飞起红霞,羞赧地低下头:“娘娘说笑了,臣女……不敢高攀。”
皇后轻笑:“有何高攀不高攀?陛下与本宫,都乐见其成。”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只是,树大招风。萧大人位高权重,如今又立下大功,难免惹人眼红。你既与他有缘,日后更需谨言慎行,襄助他稳固圣心,方是长久之道。有些无关紧要的旧事尘缘,该放下的,便要放下才是。”
一番话,恩威并施。既点明皇帝可能赐婚,将她与萧煜彻底捆绑在皇权战车上,又警告她不要深究苏家旧案,安分守己。林微月心中寒意更盛,皇后这是要彻底收编她,成为掌控萧煜的一枚棋子。
“臣女……谨记娘娘教诲。”她声音细弱,带着顺从。
皇后满意地颔首,又赏了些珍贵药材,才让她退下。走出坤宁宫,林微月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皇后的意图已明,赐婚是糖,也是锁链。她必须尽快与萧煜商议对策。
刚回府邸不到一个时辰,宫中太监匆匆来传口谕:陛下召林微月养心殿见驾!
林微月心中一惊,与刚刚能下地缓慢行走的萧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皇帝此时召见,绝非寻常。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比往日更显沉郁。皇帝萧景琰端坐御案后,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落在跪伏在地的林微月身上。
“平身。”皇帝声音平淡,“林微月,你此次南下,智勇可嘉,于国有功。朕,向来赏罚分明。”
“臣女不敢居功,全赖陛下洪福,萧大人舍生忘死。”林微月垂首应答。
皇帝微微颔首:“有功当赏。朕已下旨,追封苏氏三代,以慰忠魂。至于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朕有意赐婚于你与萧煜,成全你二人患难之情,你,意下如何?”
虽是问句,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殿内空气瞬间凝滞。林微月心脏狂跳,指尖掐入掌心。来了!皇后的“恩典”这么快就来了!这绝非简单的赐婚,这是皇帝要将她和萧煜牢牢拴住,既施恩笼络,更是置于眼皮底下监控!若拒绝,便是抗旨不尊,之前所有功劳顷刻化为乌有,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若接受,则彻底沦为皇权博弈的棋子,生死荣辱皆系于帝王一念之间。
电光石火间,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她深深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既有惶恐,又有几分孤女认命般的悲凉:“陛下天恩,臣女……感激涕零!只是……萧大人乃国之栋梁,臣女蒲柳之姿,又乃戴罪之身,实不敢……”
“朕说你可以,你就可以。”皇帝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萧煜之功,足以抵消你林家些许微末。此事,朕意已决。待他伤愈,便行大礼。”
“臣女……谢主隆恩!”林微月以头触地,不再多言。此刻,顺从是唯一的选择。
皇帝似乎满意她的识趣,语气稍缓:“既如此,你便回去好生准备。日后,安心辅佐萧煜,为朝廷效力,莫负朕望。”
“臣女遵旨。”
退出养心殿,林微月脚步虚浮,阳光刺眼,她却感到浑身冰冷。赐婚的圣旨,像一道金箍,将她牢牢套住。未来的路,是携手并进,还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