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前夜,月色凄清,萧府书房内灯火通明。林微月指尖抚过桌上摊开的《经纬笔记》,目光凝在关于"冰魄兰"的记载上:"生于极北苦寒之巅,茎叶凝霜,花蕊蕴寒毒,取其汁液,需以玉器盛放,遇金则性烈,遇木则缓释……" 一旁的宣纸上,是她刚刚摹写下的,从皇后所赐白玉簪内拓印出的残缺密文——几个扭曲的符号,与笔记中某种南疆巫祭的符文隐隐对应。
"还是解不通。"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皇后的提示、静安郡王的残卷、还有这神秘的符文,线索散落一地,却始终拼不出全貌。那"兰泣露"触发机关的具体条件,如同隐藏在浓雾后的利刃,不知何时会落下。
萧煜坐在她对面的榻上,伤势未愈让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正听着岑舟的低声禀报。
"……净水采集自玉泉山,由内务府统管,经光禄寺查验,最后送入宫中由尚仪局女官分装。每个环节都有我们的人盯着,目前未见异常。张云清的家眷确已不在原籍,邻居说月前就被接走,去向不明。查了城防记录,他告假当日并未出入京城,像是……凭空消失了。"
"消失?"萧煜指尖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个大活人,还能在京城蒸发了不成?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重点查与他交好、或有旧怨的钦天监旧人,还有……那些因苏家案或静安郡王案被边缘化的官吏后代。"
"是。"岑舟领命,悄无声息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萧煜的目光落在林微月紧蹙的眉头上,缓声道:"急也无用,皇后既将线索指向净水,便是认准了此路。对方若要在祭典上动手,必会露出马脚。"
林微月抬起头,眼中血丝清晰可见:"我只是怕……万一他们的‘兰露’,并非通过净水,而是别的我们没想到的方式……"
"所以要做万全准备。"萧煜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起那页密文,"你这符文,与那日地宫壁画所见,可有相似?"
他靠得近,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混合着一丝清冽的男子气息传来,林微月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定道:"有些神似,但更为古拙。像是……某种祭祀祷文的变体。"
萧煜凝神细看,忽然道:"你看这个符号,像不像一个跪拜的人形,双手捧物?而这个……"他指尖点向另一个符文,"是否像一滴水下坠,落入容器?"
经他一点,林微月脑中灵光一闪!跪拜捧物,水滴入器……这分明是献祭的意象!" ‘兰泣露’……或许不单是触发机关,更是一种……祭祀仪式?将特定的‘露’,献祭给某个存在?"
这个想法让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寒意。若真如此,这"月君"所图,恐怕不仅仅是制造混乱那么简单!
次日清晨,一条不起眼的消息传入府中:有人在南城鬼市,见过一个形似张云清的人,与一个西域香料商人接触,买走了一批特殊的药草和矿物。
鬼市?那是京城三教九流混杂之地,也是销赃匿迹的最佳场所。张云清一个钦天监博士,去那里做什么?
"我去看看。"林微月立刻起身。鬼市人员复杂,萧煜身份敏感且伤势未愈,不宜露面,而她扮作采买药材的商家女眷,反而更方便。
萧煜眉头紧锁,显然不放心。但眼下时间紧迫,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让岑舟带人暗中保护,易容前去,万事小心,稍有不对,立刻撤回。"
一个时辰后,林微月已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里,白芷扮作丫鬟,岑舟和几名精锐暗影卫混在人群中暗中护卫。车子驶入南城那条狭窄、肮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古怪气味的街道。
鬼市喧闹而混乱,摊贩叫卖着来路不明的古董、珍稀药材、甚至是禁书秘卷。林微月戴着帷帽,在一个个摊位前驻足,看似随意打量,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件商品,每一个行人。
在一个专卖西域奇药和香料的摊子前,她停下脚步。摊主是个高鼻深目的胡人,眼神精明。林微月拿起一块颜色暗红、散发着奇异冷香的树脂,用熟练的胡语问道:"这‘血竭’品相不错,可还有更好的?"
摊主眼睛一亮,打量了她一番,也用胡语回道:"夫人好眼力,这是上等货。更好的……有是有,不过价格嘛……"他搓了搓手指。
林微月示意白芷递上一小锭金子。摊主立刻眉开眼笑,压低声音:"不瞒夫人,前几日确实有位官人,来买过一小瓶‘千年冰魄’的凝露,那才是真宝贝,只是……货源极少,价格惊人。"
冰魄凝露!林微月心脏狂跳!是巧合吗?她不动声色:"哦?千年冰魄?可是极北雪山顶上那种?那可稀罕得很,那位官人倒是阔气。"
"可不是嘛!看着文文弱弱的,像个读书人,出手却大方。他还顺带买了一些制作香囊的配料,说是家中所用。"摊主絮叨着。
文弱读书人?制作香囊?林微月脑海中迅速闪过张云清的画像和资料!她强压激动,又套了几句话,买下那块血竭,便匆匆离开。
马车驶离鬼市,林微月立刻对岑舟道:"查那个胡商摊主近期的所有交易记录,特别是购买香囊配料的人!还有,重点查张云清家中女眷,是否有佩戴特殊香囊的习惯!或者……他本人是否精通香料!"
回到府中,天色已近黄昏。林微月将鬼市所得告知萧煜。恰在此时,另一路探查张云清社会关系的暗影卫也带回消息:张云清已故的发妻,出身江南制香世家,他本人对香料颇有研究,且其书房暗格中,发现了一些调制特殊香料的笔记残页,其中提及几种香料混合,遇热可产生致幻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