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更声尚未敲响,摄政王府内的血腥气已经弥漫开来。前院的厮杀声渐歇,只余下伤者的呻吟在寒风中飘荡。
黎玦与顾长渊并肩立在廊下,望着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玄影正在带人清理战场,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肃杀。
"二十三具尸体,都是死士。"玄影单膝跪地禀报,"兵器上淬了剧毒,与赫连博所中之毒相同。"
顾长渊眸光冰冷:"可查到来历?"
"其中三人手腕有梅花烙印,是惊阙的人。其余二十人..."玄影顿了顿,"是北陵死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黎玦身上。他却只是淡淡地扫过那些尸体,语气平静:"不是北陵皇室的死士。"
墨珩挑眉:"殿下如何肯定?"
"北陵死士出征前,会在舌下□□。而这些人的毒囊,都藏在齿间。"黎玦蹲下身,掰开一具尸体的嘴,"这是有人刻意模仿,想要嫁祸。"
顾长渊若有所思:"看来有人迫不及待想要挑起两国争端。"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跑来:"王爷,宫中来信,祭天大典提前了!"
众人皆是一怔。祭天大典历来在冬至日举行,如今距离冬至还有整整十日,突然提前必有蹊跷。
"谁下的令?"顾长渊沉声问。
"是太后的懿旨。"侍卫递上密信,"说是天象有异,需提前祭天以安民心。"
黎玦与顾长渊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后久居深宫,从不问政事,此时突然插手祭天大典,其中定有古怪。
"准备进宫。"顾长渊当机立断,"玄影,加派人手保护黎殿下。"
"不必。"黎玦突然道,"我随王爷一同进宫。"
墨珩皱眉:"殿下,宫中现在危机四伏..."
"正因危机四伏,才更不能退缩。"黎玦整理着染血的衣袖,"况且,我很好奇,这场戏要如何演下去。"
辰时初刻,皇城钟鼓齐鸣。百官穿着祭服,沿着白玉阶缓缓而上。黎玦依旧是一身北陵正装,立在祭坛东侧,与顾长渊相隔不过数步。
祭坛四周戒备森严,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然而黎玦却能感受到暗处投来的无数道目光——有好奇,有敌意,更有杀意。
祭乐响起,太后携小皇帝登上祭坛。年过四十的太后保养得宜,凤冠霞帔,威仪十足。然而黎玦却注意到,她执香的手在微微颤抖。
"吉时到——"礼官拖长了声音。
就在祭酒即将洒向祭坛的刹那,异变突生。一支淬毒的弩箭破空而来,直取黎玦后心!电光火石间,一道白影倏然而至。凤峤不知从何处现身,竟徒手抓住了那支毒箭。
"有刺客!"禁军顿时骚动起来。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事发生了。凤峤握着那支毒箭,缓缓转身看向祭坛西侧的王尚书:"王大人,这份大礼,凤某记下了。"
王尚书脸色剧变:"你...你胡说什么!"
凤峤不答,反而举起毒箭,对着阳光细细端详。箭镞上刻着的冥羽标记在昏暗天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幽冥司的箭,怎么会从王大人的侍卫手中射出?"凤峤声音清冷,却字字诛心。
就在这时,祭坛四周突然升起浓烟。烟雾中传来兵刃相交之声,夹杂着侍卫的惊呼。黎玦正要动作,却被顾长渊一把按住:"别动,这是调虎离山。"
果然,烟雾稍散时,祭坛上已多了一人。梅使一袭红衣,立在祭坛中央,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惊阙梅使,奉主上之命,特来献礼。"她嫣然一笑,打开锦盒。盒中盛放的,竟是一枚与黎玦手中一般无二的玉珠!
满场哗然。
黎玦下意识地按住袖中的玉珠,却发现它正在微微震动,与锦盒中的玉珠产生奇特的共鸣。
"很惊讶吗?"梅使轻笑,"北陵皇室的圣物,本就该有一对。阳珠主生,阴珠主死。黎殿下手中的是阳珠,而我手中的...是阴珠。"
顾长渊上前一步:"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很简单。"梅使把玩着阴珠,"请摄政王下令,即刻处死北陵质子黎玦。否则..."她突然将阴珠高高举起,"我便让这满城百姓,为黎殿下陪葬!"
阴珠在昏暗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坛下群臣顿时骚动起来。有人高喊"不可",也有人窃窃私语。
黎玦忽然笑了:"梅使莫非忘了?阴珠虽能引动地脉,却需阳珠为引。没有我手中这枚阳珠,你手中的阴珠不过是块顽石。"
梅使脸色微变,却强自镇定:"黎殿下倒是了解。不过..."她突然击掌三下。
两个黑衣人押着被缚的墨珩从烟雾中走出。肃亲王浑身是血,显然经过一番苦战。
"现在呢?"梅使轻笑,"用阳珠换肃亲王的命,这个交易如何?"
凤峤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黎玦与顾长渊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本该被制住的墨珩突然暴起,反手制住两个黑衣人。同时,四周屋顶上出现无数弓箭手,箭头直指梅使。
"你以为,本王会这么容易中计?"墨珩抹去唇边血迹,冷笑。
梅使面色终于变了:"你...你是故意的?"
"不然,怎么引出你这条大鱼?"顾长渊缓缓抬手,"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梅使急忙闪避。混乱中,她突然将阴珠掷向黎玦:"既然想要,就还给你们!"
两枚玉珠在空中相撞,发出刺目的光芒。所有人都被强光所慑,下意识地闭眼。待光芒散去,梅使已不见踪影,只余两枚玉珠静静躺在祭坛上,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黎玦拾起两枚玉珠,发现它们竟然合二为一,珠身浮现出完整的地图纹路。
"这是..."他震惊地看着珠上的图案,"北陵皇陵的全图!"
顾长渊凝视着合二为一的玉珠,忽然道:"看来,我们非去北陵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