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顾长渊长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似乎在抵抗着巨大的痛苦,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破碎的音节。
黎玦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
“……黎……玦……”
他在叫他的名字!
黎玦的眼泪瞬间涌出,他用力回握着顾长渊的手,连声应道:“我在!我在这里!顾长渊,你醒醒!”
顾长渊的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与体内的病魔和伤痛搏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黎玦连忙用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
这一夜,格外漫长。
黎玦寸步不离,喂水、擦汗、更换被汗水浸湿的额巾,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呼唤着他的名字。墨珩和温景行几次想来替换他,都被他无声地拒绝了。
他必须亲自守着他。
直到天光破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入房中。
黎玦疲惫地靠在榻边,几乎要支撑不住闭上双眼时,他感觉到掌心中的那只手,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道。
他猛地惊醒,看向顾长渊。
只见顾长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涣散、虚弱,但确确实实是醒了过来!他脸上的那不正常的潮红也退去了不少,体温似乎降下来了!
“温先生!温先生!”黎玦喜极而泣,声音沙哑地喊道。
温景行和墨珩立刻冲了进来。温景行上前诊脉,片刻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高热退了!脉象虽仍虚弱,但已趋于平稳!王爷……闯过这一关了!”
黎玦悬了一夜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他脱力般瘫坐在脚踏上,看着顾长渊缓缓转动眼眸,最终将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依旧疲惫,却带着一丝清晰的、温柔的歉意,仿佛在说:让你担心了。
黎玦看着他,又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握紧了他的手。
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在这时,一名亲兵急匆匆地在门外禀报:“殿下,周将军急报!北陵大营有异动,似乎正在准备攻城器械!”
刚刚松懈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黎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轻轻将顾长渊的手放回锦被中,为他掖好被角。
他站起身,脸上残存的脆弱与疲惫瞬间被坚毅所取代。他看向墨珩和温景行,眼神清明而冷静:
“照顾好王爷。”
“我去城楼。”
危城未解,风雨欲来。但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完全庇护的质子。他将与这座城,与心中所念之人,共同面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