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到此便戛然而止。滴滴答答的血在那一头流淌着,仿佛通过一片宁静的玉铃流淌到了掌心观者的掌心。
三人罕见地沉默了相当一段时间。
金萧显然没料到竹深是真出事了,她一把抓起玉铃,想要通过玉铃的位置找到竹深,敌方显然早有准备,搜寻无果。
迎元把栏杆捏扁扔在了一旁,咣当一声响,再抬起头,发现另外两人都在看着他。
“不是我。”可疑人士迎元张了张嘴,“我前些日子丢了那柄小剑,不信你问他。”
被指到的阮棠在金萧狐疑的目光中艰难地颔首,但他不是很想承认,毕竟跟那把小剑一起丢了的是他生前的断臂。
好在金萧没有深究小剑的事,“那你说是谁干的。”
“我说了你们也不信。”
“你且说。”
“……竹深的夫人,”他说,“赵姚氏。”
??
然而还未等二人对此天马行空的指控提出质疑,劲风伴随着滔天怒气扑面而来。
黑衣女人破门而入,反手一挽剑花,笔直的剑气刺破暗哑的牢房,凛然的杀意如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混账迎元魔君!莫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杀我夫君!”
……这算什么,胡扯的现世报吗?阮棠腹诽。
金萧扫了一眼局势,把发愣的阮棠往身后挡了挡,一脚把迎元踢到最前。
然而剑尖却像是遇到了看不见的气墙,在距离迎元鼻尖两指的地方蓦然停下。
后者面无表情地一指弹在剑身,铁器嗡的一声蜂鸣,随后噼里啪啦断成了截截废铁。
阮棠看得讶然,那柄剑是玄铁重剑,能舞得动如此重器的女修功力也不俗,迎元竟能凭借区区一指化解得轻而易举。
似乎与病情直转急下相对应,迎元的功力相比五百年前突飞猛进,活捉竹深简直不在话下。
“……弟妹,弟妹冷静啊!”
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匆匆跟来,玉冠骨簪,五百年那簪子都不带变的。
于是阮棠一眼便知,这便是前脚被长盈淋了一头屎,后脚就收到求救来传信的老二,杳春。
“冷静?我夫君的求救讯息里拿着迎元魔君的短剑,罪魁祸首昭然若揭,还在诋毁我,叫我如何冷静?!”
“一柄剑,也不一定嘛,”杳春负手靠在墙边,贴心地把利器踢到一边去,“毕竟他要是出手,三师弟不可能还有传信的气口儿。”
话是大实话,但很难判断他这是在劝架还是在火上浇油。迎元在那儿对着自己胳膊肘往外翻的师弟翻了个白眼。
“赵姚氏,且听我一言,”迎元抬手,在女人再次发难之前开口,“第一,我能保证竹深目前为止生命无忧;第二,他出事与我无关。”
“你放屁!”赵姚氏骂得掷地有声,“我夫君出事前就是总与你厮混在一处!”
“第一,他找我,只是因为我有能力帮他践行方案,延缓云姥城的地脉问题。”迎元耸肩,“老二就是个自己灵魂都残缺的半吊子,老四一个花瓶我不提了——”
杳春脾气好,在那儿笑笑。金萧是眉头一挑冲上去就要干,被阮棠一把拉住还不忘甩了一把卜签过去。
“我帮他把云姥城的地脉提炼出来,锁进了他的金丹。”迎元歪了歪脖子躲开,“他与云姥城共生死,城在,他在,城破,他亡。”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要知道光是接触地脉淤积下的污浊之气,就能引发地脉症这种不治之症。将整个地脉埋进金丹,受到的病痛和折磨那可不是简单用一句生不如死就能概括的,会不会金丹爆体而亡都是问题。
要是往常阮棠定会觉得此事匪夷所思,无异于自取灭亡,绝对不是直立行走的两足物种能用大脑思考出来的方案。然而他的确探不到云姥城下的地脉迹象,而且当想到这件事主导的两个人——一个倔驴一个恶狗,一个敢想一个敢做,又觉得有那么一点儿可信起来。
“第二,他出事的方向,我给你指条明路。”迎元接着说,“前两天他跟我说,他见到师尊了。”
“……?!”
“你们也知道,这几百年间的冒牌货数不胜数。我也没见到他所谓的师尊,不好判断,”迎元扫了一眼他的师弟师妹,“但看现在的情况,他多半是栽了。”
阮棠轻轻倒抽一口冷气。
他猛地想起来,他追着灵犀指环来到云姥城后,最初是在竹深身上发现的气息。后来他又的确从那假药仙君身上拿到了另一枚灵犀——那么足以推断竹深与那个假药仙君见过面!
“所以,”赵姚氏缓了好大一会儿,才蹙着眉开口,“你就是想说,整件事与你无关?”
“不然呢。”迎元摊手,“退一万步来说,事情发生的今天上午,我正带着长盈在你家当众拉屎,哪有空去绑架人啊?”
杳春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还没干透的头发。
很少有人能用拉屎为自己辩驳,然而很诡异的是,这个辩驳竟莫名其妙地很具有说服力。
“可我夫君下落不明,现在全凭你一张嘴信口雌黄,连自己师尊都能下得去手的人,让我如何相信?”赵姚氏显然满腹怀疑。
提到师尊,迎元微微发愣,抿了抿唇,没有再辩。
“其余人算了,你还是继续在这儿呆着。”她拍了拍手叫来人,“普通的绳索和铁链怎么配得上我们迎元魔君,来人,这不得上缚仙锁和钳骨链,好好招待一下?”
云姥城子弟鱼贯而入,在天牢里设下天罗地网。
有迎元魔君名声在外,阮棠是因祸得福,得到了赦免。他被金萧推着往前走,走到天牢门口实在忍不住回了一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