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是谁说小姐瞎着一双眼,睁只眼闭只眼都能看得住的!”
“这能怪我们吗?白天发药发得我头昏眼花,刚刚就打了个瞌睡!”
“跟我犟?现在地脉紊乱,城里病了多少修士,万一小姐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对得起寨主和夫人!”
争吵被北风刮散,落在星子与雪霜的间隙里。
一轮明月高悬,照得满城夜色阴晦。
长盈趴骑在墙头上,听着墙下云姥城寨弟子急得团团转。
寒风吹得她指尖冻得发疼,她还是紧紧扒着墙头的砖,生怕自己掉下去功亏一篑。
这应该是府邸的最后一道门了。过了这道,就能去天牢找师尊。
她的确不可能坐得住。
她爹失踪可是在今早,别说是今早,就说最近半个月的早上,他师尊就跟黄鼠狼见着鸡崽一样追着阮棠跑,怎么有可能去对付竹深?
但如今整个云姥城,除了她,怕是没有人能相信迎元了。
除了她,亦没有人能救得了迎元。
“小、小姐——”
她听准时机从墙头一跃而下,默念着咒法,砰砰两拳砸晕了看守的弟子,从他们身上摸出了几片钥匙以及城寨的门禁令牌。
初出茅庐,大获全胜!
长盈喜出望外地将战利品尽数收下,冷不丁,听到背后停下一串脚步。
她猛地警惕起来,仔细一听,又不太像云姥城寨弟子的步法。
“敢、敢问来者何人——”
她将练习用的桃木剑颤颤巍巍横在身前。眼眶中的一副眼瞳缓缓转动起来,与另一副重叠交错,又诡异地拉远,如同蛇蝎般游到了眼眶之下。
“一介过路人。”来者望着她的重瞳笑了,“想请小姑娘指个路。”
一枚金翎无声地落在结满白霜的地上。
月色从层叠的云间洒下,落在青年来者的脸上。
白发,白衣,眉眼疏淡,长身玉立。
可惜长盈眼盲,没能看得出。
来者此人与路边那金碧辉煌的药仙君雕像长着同一张脸。
>
迎元被阮棠罚去面壁思过,或者面壁睡觉。总之不许来烦他。
他得想个办法,不惊动那些草木皆兵的云姥城寨弟子悄悄溜走。
从狭小的窗格往外看,万丈悬崖深不可测,唯一的山路被火把照得灯火通明,显然重兵把守。如今反倒是能体现出所谓天牢的格局了。
要是药仙君,给杳春传个信,潜进土里,倒是能逃得悄无声息。
哎。阮棠叹了口气。
长盈也是好心,毕竟是证明迎元清白的唯一人证,可惜整座云姥城都知道她要来救人。如今也只能期望那些弟子抓了长盈能在天亮前撤退,否则日光一照,他又不好继续骗迎元。
“师尊。”迎元委屈巴巴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你怎么还没睡着。”阮棠从窗边跳下,“身体疼?”
“不是,感觉心慌慌的。”他坐起身,“师尊来听听?”
“……”阮棠已经不想骂他诡计多端了。
“真的,我真的心慌。”迎元举起两根手指发誓,“可能是长盈出事了,我想出去看看。”
“你出得去?”阮棠看着那根刺穿骨头的铁链。
“这不是在梦里?”他扯着那根链子,“把链子那附近的小腿扯了揣进兜里,之后再接上就行了,很快的。”
“你别!”阮棠瞪大了眼,又一时语塞,“梦——梦里也不能乱来。”
“哎呀,就算是现实我也很熟练的,不会有事。”他说得轻巧,“我原来是想着哪天师尊回来了,我好帮您把那个手臂接上。”
……他是在意的。阮棠想起他每天都在给那条断臂剪指甲的事情。
结果回过神来的时候,迎元已经扯着链子把自己的腿骨硬生生掰断了。全程面不改色,还没刚刚被按在墙上傻笑的时候反应大。
“……”阮棠默默地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怎么办,迎元已经看上去像是那种一旦发现自己是药仙君,就会拉着他玩掰断骨头再接上的爱情伤痛游戏的疯子。
正在此时,牢房的铁门忽然被人轻轻叩响。
“……师尊?”长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阮棠眨眨眼回过神。
长盈?那么多人,她怎么能上山来的?
阮棠又从窗口往外看。刚刚被迎元吸引了注意力,又或者是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上山的簇簇火光此时全部归于沉寂,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人掐住了喉咙一样。
迎元还在沉浸地接他的腿,阮棠悄悄去开门。
他警惕地拉开一条门缝,站在门外是货真价实的长盈。
“你……一个人?”
“嗯?这声音是阮兄?”长盈显然也很意外,“哎呀,这不巧了嘛,俺刚碰到一个道友说要找你呢。”
“什——”阮棠蹙着眉拉开门,却被眼前的景象骇得愣在原地。
长盈身后站着的,竟是昨日早上他追丢的羽人!
“俺一个人哪里打得过那么多人呢,还好有这位道友肯帮忙,”长盈兴高采烈地炫耀,“给阮兄介绍一下,这位道友叫……诶,叫啥来着?”
“没关系,我与他毕竟旧相识了。”
“哦对对对,你们该认识哦。”长盈摸了摸脑袋,“那俺去找师尊了。”
她看不见,所以自然不知道,在他们讲这几句话的时候阮棠已然翻手结印。
羽人则猛地出手,用左臂掐住了长盈的脖颈。
“呃——”呼吸一瞬间被夺走,少女发出艰难地喉音,似乎想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