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红毛脑袋像一道闪电般窜了过去,动作熟练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宁白脱下鞋袜,又拉过被子,仔细地替他盖好,甚至还顺手将宁白额前那几缕乱发轻轻拨开。
做完这一切,玄策回过头,冲着夏夜雨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个十足得意、充满挑衅的笑容。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夏夜雨的心头。他猛地躺回去,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闷声吐槽:“中央空调!就知道献殷勤,显着你了!”
他那股因认错人而产生的憋闷,因被玄策抢先而产生的不爽,此刻全都化作了这句尖锐的讽刺。
玄策隔着被子“切”了一声,语气轻快,带着胜利者的优越感,没再理会他,自顾自忙去了。
窄小的宿舍里,只剩下宁白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另外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幼稚又激烈的电闪雷鸣。
夏夜雨再次醒来时,心情差到了极点。一种无名的焦躁在他血液里窜动,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
他需要发泄,需要速度带来的刺激将那股烦闷甩在身后。
他独自开车去了城郊的私人赛道。
夜色浓重,引擎的轰鸣是他此刻唯一想听的声音。
然而,在过一个急速弯道时,他脑中熟悉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瞬间一黑——该死的,偏偏在这个时候犯病!
失控的跑车如同脱缰的野兽,狠狠撞向了赛道边缘的护栏。
“轰——”
巨大的撞击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幸运的是,护栏下方并非深渊,而是一片水质浑浊但水很浅的景观河。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昏厥,但冰冷的河水很快将他激醒。
他挣扎着从变形的车厢里爬出,浑身湿透,额角有鲜血混着河水淌下,模样狼狈不堪。
他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经过检查,除了些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并无大碍。
但闻讯赶来的、他从前的主治医师林医生,在看完他的最新检查报告后,脸色却异常凝重。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林医生将报告递到夏夜雨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夜雨,你的信息素紊乱症,正在加速恶化。”
夏夜雨擦着嘴角的手一顿。
“你大脑中控制信息素和情绪的区域,活跃度异常飙升,已经逼近危险阈值。” 林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你必须立刻开始接受高匹配度Omega的信息素安抚治疗,这不再是建议,是警告。否则,下一次发作,你可能真的会……彻底丧失理智,变成一个被本能支配的怪物。”
“怪物” 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夏夜雨的心上。
他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窗外城市的霓虹落在他紫色的眼眸里,却照不出一丝光亮。
此刻,那股清甜的、曾让他心神不宁的葡萄信息素的味道,竟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于他的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带上了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他现在该怎么办?
找那个Omega?
找到他之后呢?难道要走到他面前,告诉他‘你的信息素能治我的病,所以请你献身’?这和他最鄙夷的、那些只受本能驱使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还是用自己的身份和权势去强迫一个小Omega?用夏家的名头,去砸碎那样一双曾盛满爱意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要成为一个温柔、负责任的Alpha,夜雨。力量不是用来掠夺,而是用来守护的。”
母亲临终前虚弱却郑重的话语,如同穿越时光的钟声,在他混乱的脑海深处轰然回响。
“……”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骨节处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做不到母亲期望的温柔。他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偏执和冰冷的血液。
但他至少……至少应该负重自己的事情。
他自己的病,他自己造成的局面,不该把无关的人拖下水。
尤其是……江予安。
那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记得那天在露台,错吻之后,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仅仅是错愕,还有清晰的、碎裂般的落寞。
那样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时不时泛起微小的刺痛。
他欺负那样一个看着他都会眼带爱意的Omega,将来九泉之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母亲?
他爱过宁白,所以他太清楚了——爱一个人,就是把能伤害自己的刀,亲手递到对方手里。那太痛了。他已经身在地狱,何必再拉一个人下来。
可是……
夏夜雨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林医生的话如同诅咒般萦绕不去。
他的身体,他的本能,在那场荒唐的错吻之后,仿佛被彻底唤醒了某个开关。
除了那股清甜倔强的葡萄味,其他所有的Omega信息素,都让他感到排斥,甚至恶心。
他好像……除了那个人,谁也靠近不了了。
理智与疯狂,良知与生存,在他脑中展开一场无声的鏖战,将他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