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雨回到宿舍,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属于另一个Omega的淡淡葡萄甜香,混合着他自身雪松信息素里罕见的平和。他无视玄策和宁白投来的探究目光,只哑声丢下一句“累了,别吵”,便将自己重重摔进床铺,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昏沉冗长,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刺破窗帘,在他眼皮上跳跃。他坐起身,头还有些宿醉般的沉闷与空旷,但连日发情期带来的焦躁与痛苦,竟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习惯性地摸过手机,屏幕干净,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群消息和推送,一如既往的安静。然而,某种莫名的空落感,却在他心口悄然蔓延。他下意识地指尖滑动,点开通讯录,目光在“江予安”这个名字上凝固了。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内心罕见地天人交战。最终,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冲动——或许是残留的本能依赖,或许是掌控欲作祟——压倒了理智。他为自己找了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需要确认一下“药剂”的状态,以免影响后续使用。毕竟,这是一笔他付出了昂贵代价的交易。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虚弱,气若游丝:“……喂,学长?”
这声音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夏夜雨一下。他的心莫名一紧,眉头立刻锁死:“你怎么了?”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生硬和急促,甚至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覺的紧张。
“没、没什么……”电话那头的江予安似乎想强打精神,但嗓音的沙哑出卖了他,“就是有点感冒,已经请假回家了……”
“在家?”夏夜雨的追问脱口而出,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地址发我。”
“啊?不用了学长,我休息一下就好……”江予安显然很意外,下意识地拒绝,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地址。”夏夜雨的语气降至冰点,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不想说第二遍。还是说,你需要我通过别的方式查到?”他习惯于用威胁来达到目的,尤其是在他感到事情脱离掌控的时候。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几秒后,江予安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低声报出了一个老旧小区名和楼号,夏夜雨嗯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夏夜雨那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跑车,停在了那片墙皮有些剥落的居民楼下。他按照地址,敲响了那扇漆色斑驳的铁门。
开门的是江予安。他穿着洗得有些发旧的睡衣,外面随意裹了件薄外套,身子微微发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高烧红晕,眼神涣散,嘴唇干裂。
看到门口真的站着身形挺拔、面色冷峻的夏夜雨时,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虚弱的身体晃了一下。
“学、学长?你怎么真的来了……”
夏夜雨没理他,侧身从他和门框的缝隙间挤进了屋。屋子狭小逼仄,但出乎意料地干净整洁,窗台上甚至养着几盆绿植,透着一种顽强的生机。
这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他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回到江予安身上,语气冷硬得像块铁:“药吃了没?量体温了吗?”
“还没……”江予安被他这审讯般的阵势弄得更加无措,小声回答,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夏夜雨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几乎是半押送着将江予安弄回卧室,按倒在那张看起来就不太结实的单人床上。
然后,他熟门熟路地转身进了狭小的厨房,找到水壶接水、烧水,动作流畅得仿佛这里是他的另一个领地。
他在一个显眼的简易药箱里翻出电子体温计,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塞到江予安因发烧而干燥的嘴唇间,命令道:“含着,别动。”
接着,他又找出感冒药,就着窗外投进的光线,皱着眉仔细阅读说明,然后按照剂量倒在掌心。
整个过程中,他都紧抿着唇,板着脸,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仿佛不是来照顾病人,而是来执行一项令他极度不悦的任务。
江予安靠在床头,看着他在这方寸之地忙碌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高大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调味罐。
学长是因为他们的“交易”才来的吧?是怕他病倒了,影响“药效”,无法在下次发情期时履行职责吗?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发苦。
可为什么……他这些冰冷、甚至粗暴的举动下,又藏着烧水、看说明书这样实实在在的细节?这让他忍不住……又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可笑的错觉。
夏夜雨看着体温计上显示的38.5℃,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把温水和药片递过去,监督着江予安吞下,然后生硬地吐出两个字:“睡觉。”
他自己则拖过房间里唯一一张看起来能承重的椅子,放在床边,长腿交叠,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一副“我就在这儿盯着你,直到你好了为止”的架势。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江予安因鼻塞而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和夏夜雨指尖偶尔敲击屏幕发出的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