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保持着僵硬而和睦的笑脸，嘴角随着商务车远去而收起。

“喂，20分钟后，到你楼下。”

黑色SUV长驱直进，停在一栋有点年代感的公屋旁。

何润夕搭乘加建电梯下来，肉眼可见的憔悴。

“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雪环扫一圈，“这就是陈濯衍给你租的房子？上次太黑，都没有看清。这是公务员才能申请的房子，他用自己的名额给你租的吧？”

何润夕裹着睡袍，面如蜡黄，“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我不是来打探他消息的。”李雪展示孙嘉怡给自己发的信息，“他已经被定罪了，行贿、私营、□□……当中还涉及未成年人。”

何润夕热泪盈眶，声音颤抖，“这么快？要……判多久啊？”

“死刑。”李雪吐字冰冷。

“苍瞳星……不是没有死刑了吗？”何润夕全身发颤，眼泪挂在下巴，湿润了衣衾。

“是苍元五国没有，但这事归尚励国自己管。”

“……怎么会……”

“会所牵涉到太多有权有势的人物了，他不死，死的就是他们。”

李雪及时搀住何润夕，半曲的膝盖勉强撑起。

“三天后就执行了，听说会先处以鞭刑，再通过电击处死。”

“……哈……”何润夕抽噎着，“我，还能见衍哥最后一面吗？”

“怕是不行了，”李雪歪过头，瞥向一旁，“不过，你可以在尸体火化后，去认领他的骨灰。”

“好……谢谢你。”

李雪掏出一张100万支票，“这个你拿着吧。”

何润夕收起双臂，抓着衣服，“我不能收。”

李雪紧闭的双唇，蠢蠢欲动，“陈濯衍判处死刑，陈绚熙又被人打死了……我希望你能帮忙照顾吴阿姨。”

“我会的。”何润夕抹去泪珠，调整呼吸，“她是衍哥母亲，就是我母亲。”

“陈濯衍差点辜负了你，你还有这心胸……那就收了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太多了……”

“又不是铓元，尚励币而已嘛。”

“我替阿姨，谢谢你。”

李雪抚摸后脑勺，“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什么了……我打算带着阿姨一起离开尚励国。”

“去哪啊？”

“她说过想回岔坲地国南城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会留在那边。”

“哦……岔坲地国我不是很熟，不过有需要尽管找我。”

何润夕嗦起鼻涕，沉默了数秒，“我想读书，你可以帮我吗？”

“可以啊，你想读哪个方向？”

“刑法……但，我连中学都没毕业。”

“读法律，挺好的……这事交给我吧。”

李雪赶在杨墨到达机场前，半路截胡。

“你这么急着见我，就为了这个？”

“我知道家长会在结束大典仪式后，还要回各自国家述职。这么一来一回，再见面，不知道又会发生多少变故了。”

“她们为什么会选岔坲地国啊？”

“吴愿芬是宋南国后代，她也是在金家村出生长大的……金家村被屠，家人又相继离世，可能是想回南城找到自己的根吧。”

SUV和小轿车一前一后停在内河南岸。

清风拂浪，吹起发丝翩翩。

杨墨抓紧披肩，撩拨留海，“金赤恩不在尚励国，你知道吧？”

“她去煾国了。”李雪撑着石栏杆。

“在尚励国搞出一锅粥，自己倒是跑得挺快。”

“她是有公务在身。”

“你就这么相信她吗？”

河水涌起一股臭青味，是万物复苏的味道。

“我们认识32年了，如果可以选，我还是宁愿选择相信吧。”

“希望她没有辜负你的信任……刚才说的那个人，把她资料发我，让她们先在岔坲地国安顿下来。”

“又欠你一个人情了。”

这一天，尚励国上空飞过很多架飞机，都向着同一个方向。

第二天，有另一架飞机，反方向去往让国，东达市。

许久没来，东达市像一位重症病人，潦倒、沧桑，正值壮年却白发嶙峋。

市区街道上，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

经过好些商铺，都拉上闸门。

橙色吉普车急速穿过红绿灯关停的十字路口。

越往南郊，人烟越发稀少。

除了南神庙。

吉普车慢行经过神山脚下，李雪隔着车窗，仔细观望。

“红袍子弟？”

鲜红色西服套装，同色系披肩，黑色皮鞋。

比起着装，红袍子弟最鲜明的特点，就是戴着赤红铝合金眼罩，形似飞火凤凰。

“重穹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李雪带着疑问，来回经过一次，又一次。

白天绕到黑夜，闪着车头灯，吉普车被拦在基地入口。

“这里不能通行。”

李雪拉下车窗，举起工牌，“我是荣曜集团行政总监。”

“也不行，任何不在白名单里的车辆，都不能放行。”

“这是荣曜集团的地方，你们怎么会守在这里啊？”

拦路的红袍子弟没有接话，只是死死地挡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