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佳禾醒来时,墙上的欧式挂钟指针刚过下午三点。
这一觉睡得并不沉,醒来时心头仍萦绕着一种不真切的恍惚。百无聊赖到了书房,书房三面到顶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精装的专业书籍,中医药理、营养学、生物工程、项目管理、心理学、金融管理……叶忻宸允许她随意取阅,这大概是囚笼中唯一的自由。除了卧室,二楼各个角落都装了探头,她早已察觉,却只是佯装不知,只是再也提不起兴致去翻找可能存在的网络接口或电子设备。
在地下室时,日子反而简单。除了看书,就是替叶忻宸撰写项目计划书、润色技术方案,心无旁骛,像一台被输入指令的机器。如今到了二楼,阳光、微风、窗外的景色触手可及,心却像被投掷石子的湖面,再也难以平静下来。
她索性合上手中那本艰深的分子生物学概论,起身走到阳台。
别墅坐落于半山腰,栋与栋之间被茂密的绿化乔木优雅地隔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维护了隐私,又不会相互干扰噪音。放眼望去,邻近的几栋格局大同小异,前院都不大,约莫百来平米,显得颇为低调;后院则宽敞许多,近两百平的空间被主人们赋予不同的个性。
斜对面那家,一池湛蓝的游泳池泛着粼粼波光;右手边那户,则精心营造了一方枯山水庭院,白石为浪,绿植为岛,意境幽远;更远处,甚至有一家在后院架起了小巧的攀岩墙和滑梯,俨然一个微型儿童乐园……只是,此刻或许是工作日的原因,社区道路上异常安静,许久才有一辆车缓缓驶过,几乎看不到行人。
“怪不得他敢把我安置在二楼。”丁佳禾倚着栏杆,心里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这里环境绝佳,安保无形,邻里之间保持着舒适的疏离,她一个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行动受限的“客人”,即便站在光天化日之下,也如同置身于一座美丽的孤岛,难以与外界产生真正的联系。
微风拂过,带来植物清新的气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设有儿童乐园的后院,看着那色彩明快的滑梯和秋千,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那里,是否也曾或正住着像她一样,看似拥有一切,实则被无形绳索束缚住的人?
看着一辆车从远而近,是叶忻宸的车牌号,很快楼下庭院传来轻微的引擎声。转头看了时钟,原来已经快五点了,比平时早了一点回来。
楼下传来开门声,叶忻宸的脚步声在一楼停顿片刻,随即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他的步伐沉稳而熟悉,每一步都敲在丁佳禾的心上。
丁佳禾已经靠坐在沙发上,二楼密码锁打开,随口问了一句“你回来了。”
“嗯,饿了吗?”叶忻宸接话的时候把身上大衣脱掉,挂在书房的衣架后走到阳台,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羊绒背心,衬衫袖口随意挽至手肘,似乎带着一丝从外面带回的疲惫,但在看到她的瞬间,眉眼便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
丁佳禾抬起眼,尽量让表情显得柔和:“还好,中午吃的多,下午没怎么活动。”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刚才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看到隔壁家的儿童乐园弄得挺精致的。”
她说话时,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叶忻宸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反应十分自然:“嗯,那家孩子大概三四岁,正是好动的年纪。”他喝了一口水,看向她,“你喜欢?等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了,后院也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布置。”
他的话听起来无可挑剔,甚至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却巧妙地回避了任何与“邻居”或“外部联系”相关的实质性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