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佳禾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叶忻宸握住丁佳禾的手，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眉头微蹙。“手怎么这样冷？”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又隐含一丝责备，“春寒料峭，屋里空调刚开，暖气还没足，你该多穿一件。”说完，他转身走进卧室，拿了件柔软的羊绒开衫出来，仔细为丁佳禾披上，动作熟练自然。“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生病，孕妇又不能随便用药。”

丁佳禾只是乖顺地点头，任由他摆布，像一尊精致却缺乏生气的瓷娃娃。

她的顺从，此刻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叶忻宸的心上。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天白天的画面——顶着丁佳禾容貌的林薇，那样自信飞扬地出现在他的学校，接受着同事和学生们的赞美，所有人都为她的才华与风采折服。

那一刻，他竟恍惚了一下，差点以为，那就是真正的丁佳禾，本该属于他的、在阳光下绽放的丁佳禾。

这个认知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他一直以来刻意维持的心安理得。一丝尖锐的后悔，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底。

林薇此刻所拥有的一切赞誉、光芒和自由行走的权利，从某种意义上说，不正是他从丁佳禾那里剥夺，然后转赠给林薇的吗？他亲手将真正的明珠囚于幽室，却让替代品享受着本应属于明珠的荣光。他确实……毁了丁佳禾原本可能拥有的人生。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轻易抹去。

他深吸一口气，在她身旁坐下，将她那双依旧微凉的手更紧地裹入掌心，仿佛想借此驱散那份寒意，也驱散自己心头的不安。

“佳禾，”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柔和了许多，“我们一起去一楼做晚饭好不好？”

丁佳禾似乎有些意外，终于抬起眼看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叶忻宸避开了她的目光，“我担心你太无聊，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愿意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他无法告诉她，这是他内心愧疚萌芽后，一种笨拙而有限的补偿。他筑起的围墙不可能拆除，但或许，他可以在围墙之内，给她多一点喘息的空间，让她灰暗的生活里，能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而这丝光，是否能照见他们之间更加复杂难言的未来，他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