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青:“……”
他抬起头,看着心虚不已的施忆佳,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陈述事实:“烧苗了。”
“啊?”施忆佳懵了,大眼睛里全是茫然。
“施肥施多了。”裴长青补充道,语气依旧淡淡的,“之前生物书上有讲,土壤溶液浓度过高,植物根系无法吸水,反而会失水。”
“啊啊啊!!!”施忆佳突然记得了起来,发出一连串懊恼的哀嚎,蹲在地上,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我不要种东西了!我不要当农民了!心血来潮做个农民还能失败成这样子!” 她说着,样子凄惨无比,像冷宫里疯掉的妃子。
可在裴长青看来,却可怜极了。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她莽撞行事而产生的无奈,瞬间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放缓了声音,问:“那还补救吗?”
“还能补救吗?”施忆佳立刻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他是无所不能的农业专家。
裴长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他望着那几株可怜的果苗,给出了专业建议:“重新移个地方吧,减掉枯叶,浇点水,看看能不能缓过来。”
“移!马上移!”施忆佳立刻行动起来,仿佛慢一秒果苗就会当场毙命。
于是,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几株濒临死亡的果苗从原来那“营养过剩”的土壤里挖出来。
裴长青负责主要的技术工作,动作轻柔地摘掉那些已经完全焦枯的叶片和根须。
施忆佳则在旁边打下手,拿着根捡来的大树枝,捧着清水,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果果乖,不怕不怕,妈妈和裴叔叔来救你了……”
裴长青听到“裴叔叔”这个称呼,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
他们在学校花园另一处相对贫瘠——但在裴长青看来更安全的空地上,重新挖坑,将处理过的果苗栽种下去,再浇上适量的水。
终于历经千辛万苦移植完果苗。
走回教学楼时,施忆佳无意间瞥到了路边的一小排灌木——花叶假连翘。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望着那一堆树叶的叶缘都泛着白灰色的斑块,心中警铃大响,霎时间刹下脚步来。
“裴长青!”她大喊。
“怎么了?”裴长青转过头来,疑惑地望着她。
“它们是缺肥还是烧苗了?”她指给他看那一群看似营养不良或者营养过剩的灌木,一脸严肃的正色。
裴长青走近了过来,沉吟片刻后,淡淡道:“都不是。”
“啊?”她愕然。
“遗传的。”
“……”不按套路出牌。
——
接下来的日子,在“裴专家”的严格监督管理下,施忆佳再也不敢胡乱操作。
她几乎每天都要拉着裴长青去看一眼,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那不是几株果苗,而是需要精心呵护的早产儿。
皇天不负有心人,也可能是那几株果苗生命力足够顽强,它们竟然真的慢慢缓了过来,重新抽出嫩绿的新叶,藤蔓也渐渐舒展。
虽然那个最初的小果没能保住,但枝丫上,又陆续冒出了几个新的、更健康的小花苞。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花苞慢慢长大,最终,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真的结出了几个虽然不大、但形态饱满、绿意盎然的果实来。
收获这天,阳光正好。
施忆佳和裴长青拿着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再次来到他们的“秘密基地”。
看着枝丫上那几颗来之不易的果实,施忆佳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摘下一颗,捧在手心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般。
她看着掌心那条来之不易的果实,又看看旁边沉默却可靠的裴长青,忽然生出无限感慨,用一种老气横秋、饱经风霜的语气叹道:“唉,这当妈的啊,也不求自己的果能长多大,能健康成熟,都已经好不容易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带着满足笑意的脸上跳跃。
裴长青看着她那副又得意又感慨的模样,再看看塑料袋里那几颗属于他们“共同结晶”的果实,心底深处,仿佛也被这暖日的阳光和眼前人的笑容,注满了温暖而明亮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