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忆佳显然也看到了他。
她的目光在接触到他那张如今在电视和网络上并不陌生的脸时,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空的幻影。
她嘴唇微微张合,一个名字带着颤抖的气音,试探性地、轻轻地逸出:“……裴长青?”
这一声轻唤,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裴长青情感的闸门。
他强忍着鼻腔的酸涩和即将决堤的泪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而沉重的单音:“嗯……”
他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目光却贪婪地、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仿佛要将这七年的空白一眼望穿。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七年未见的生疏,巨大变故留下的隔阂,以及潜藏在岁月深处未曾明言的情感,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他们彼此对望着,有太多的话想问,有太多的情绪想表达,那短暂的沉默里,仿佛有万语千言在无声地奔涌、撞击。
然而,这微妙而脆重的重逢氛围,被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打断——
“裴长青!”诊室里,那位叫纪川的医生提高了音量,带着职业性的催促,示意他过去躺到治疗椅上,“准备好了,过来吧。”
裴长青像是被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强行拉回现实,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不得不站起身来,目光却依旧紧紧黏在施忆佳身上,带着一种近乎仓惶的急切,嘴唇嗫嚅着,似乎想为自己此刻的出现、为这七年的杳无音信、为眼下这不合时宜的场合,解释些什么。
可是,从哪里开始说呢?又能说些什么呢?
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眼眶泛红的模样,施忆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但她很快收敛了神色,脸上露出一抹堪称温和的、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善意笑容,颇为体贴地轻声说道:“没事,纪川喊你了,你快过去吧。”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看牙的病人,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震惊与失态从未发生过。
裴长青的心,随着她这句话,缓缓地、沉沉地向下坠去。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模样再次刻入心底,然后才转过身,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张冰冷的治疗椅。
身后,是消毒水的气味,是仪器冰冷的反光,是纪川医生准备器械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扇仿佛再次隔开了两个世界的玻璃门,和不远处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的牙还在疼,钻心的疼。
但此刻,那疼痛似乎都转移到了心脏的位置,一下,一下,钝重地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