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的脚可不能留一丝一毫的伤疤,你可看仔细点啊大夫。”青驹搭在大夫肩上,凑得非常近。
“放心放心,小姐只是磨破了皮,”大夫被盯的不自在,“这药膏每日涂抹三次,伤口不可见水,最好也别穿鞋袜,过几日保管是恢复如初的。”
“真的吗?”青驹又确认。
“尽可放心。”大夫提着药箱出去了。
“哦?又一样?”青驹看着桌上三瓶同样的药膏,“这能行吗?我再去请一个...”
宣卿撑着头打了个哈欠,她都被迫在床上躺一天了,“小伤嘛,别再让人来烦我了。”
“公主是金枝玉叶,身上的怎么能叫小伤呢?”青驹端过水盆,打湿手帕又在擦拭伤口周边完好的皮肤,“这要是留点疤,让陛下看到,属下肯定要人头落地了。”
“不是刚上过药嘛?”宣卿看着那双因为练剑满是厚茧的手正给她上药,他很小心,仿佛被自己的手蹭到都会令她受伤。
宣卿差点忘了他也才十九岁,相识以来的日日夜夜,她总看到他在自己的小院里不眠不休地练剑。她也问过一个人要怎么练?回答是影子。
他平日里有时戴露指手套,有时用黑布缠个几圈,就连她也很少看见...这厚厚的茧就是他从一众暗卫中脱颖而出来到她身边的原因,只是会看的人心里森森的疼。
“上次都是两个时辰前了!”
“你去买点吃的...醉排骨、荔枝肉、水晶肴肉、珍珠海米煨鹌鹑、牡丹卷儿,还要一只烤鸭!”宣卿只管说,也不想此地有没有。
“且不说有没有,公主哪吃的下这些...而且这...这好像全是荤菜吧!”
“当然是我们两个人吃的。”宣卿直接盖上被子,“本公主要睡一会儿,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不到一个时辰,青驹还真都弄来了。就是看着像是他拿剑盯着大厨用不同的食材做成有模有样的高仿菜。
“这什么?”宣卿拿筷子指。
“东坡肉味道的水晶肴肉。”
“这个呢?”宣卿较真。
“珍珠海米煨老乡鸡。”
“这?”
“百花卷儿,差不多嘛!”
“你!”
“这个真是烤鸭!公主请用膳!”
虽然完全不符合预期,但好在味道不错,两人狠狠大吃了一顿,待青驹收拾完屋子,宣卿正坐在窗边品那所谓的“百花卷儿”:“你去买辆马车,明日我们启程回建都吧。”
“公主不是不想回去?”青驹虽然这么问,还是打开包袱取了些银钱。
“这样路上可以慢点,还能到处看看。”
“不愧是公主。为了多玩会儿也是想尽办法喽。”
青驹买的马车也够大,铺了柔软的毛毯。宣卿睡了一觉后,发觉外面逐渐喧闹起来。她掀开帘子去看,此处是徽州最热闹的街口,长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捏面人的摊子被小孩子团团围住,绸缎庄前的贵妇们手执团扇挑选着华贵的布料,赤膊的汉子正从嘴里吐出巨大的火球,茶楼里飘出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
“小姐小心点...注意脚!”青驹一边牵马一边回头,把宣卿往马车里塞。
“听,”宣卿指着街角一棵葱郁的大树,“有琴音。”
青驹便驾马过去,果然有清越的琴音,绕到树后出现一位素衣木钗的少女,她正在抚琴。琴案前放了一竹篮,里面只有零星几枚碎银和铜钱。
宣卿费劲吧啦地从马车中挪出来,坐在青驹旁边,双脚垂在空中,随着琴音晃来晃去,鹅黄的衣摆随风而动。
抚琴的少女并没有受到外界干扰,她极为熟练地弹奏完一曲《阳关三叠》,将双手轻搭在琴弦上,帷帽下的眼睛在宣卿腰间的玉佩上停留一瞬。
青驹在竹篮里放了块银子:“我家小姐喜欢,请再奏一曲吧。”
“小女息和羽,承蒙小姐抬爱。”息和羽束起袖管,摆了个架势,使出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弹法,竟奏出激昂杀伐之音,是《广陵散》。
青驹顿感杀气骤起,伸手就去扯公主衣角,宣卿却拍了拍他,连连称赞:“紧张什么?弹《广陵散》就是要有此等气势,从柔婉到刚烈,转换得行云流水,姑娘的琴艺已然超过宫...呃...公认的非凡琴师了。”
青驹只好收回手,将信将疑地看着面前的琴女。
一曲终了,宣卿不禁鼓掌:“赏。”
青驹叹了口气,又放下一块银子。
“姑娘琴艺了得,怎会在此卖艺?”宣卿问。
息和羽这才抬头,帷帽下露出一张清秀脸庞,气质脱俗,她笑着开口:“家父曾是乐坊的琴师,一年前因病离世,小女家道中落,不得已而为之。”
宣卿是又欣赏又不忍,点点头:“姑娘若是无处安身,不如跟我走吧,有姑娘在,我府上那些不中用的琴师皆可遣散了。”
“小姐!”青驹忍不住提醒。
“多谢小姐赏识,只是小女...还需考虑一下。”息和羽擦拭琴弦,动作缓慢仔细,那琴被她保养得极好。随后她取出琴袋,包好后抱琴起身,“巳时已过,小姐不妨到寒舍小坐,吃过午饭后我再给您答复。”
息和羽的家是某个巷尾一处幽深僻静的小院,门楣和院墙上搭满了凌霄花,花期刚过,已谢了不少。院中有几块田地,被石子路围住,种有稀疏的野菜。只有一处琴案,收拾得干干净净,看来是主人用心。
“姑娘家还真是隐蔽!”青驹走进小院。
“在此处弹琴就不会惊扰旁人了。”息和羽进屋放下琴袋,端茶出来招呼二人坐在石桌边,爬藤的叶子投下大片阴影,遮去了不少正午的阳光。
“你家就你一个人啊。”青驹端起茶又闻又看,试着抿了一口,确认没问题才递给宣卿。
“小女与家父相依为命,家父死后,就没有亲人了。”息和羽没喝茶,拿起帷帽又往外走,“小姐想必吃不惯普通菜肴,我去集市上买些回来。请在此稍候。”
待息和羽走远后,青驹将小院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才老实坐下:“公主也太莽撞了,如果她是骗子劫匪怎么办?”
“以琴交友,怎么会交到骗子呢?”宣卿噘嘴。
青驹连连摇头:“公主喜琴,她又是孤女,哪有这么巧的事。”
“伯牙与钟子期也是机缘,碧鸳师傅常说,人生在世总要逢几段奇遇的。”宣卿不以为然。
“属下从来都说不过您。”青驹叹气,公主自幼性子直爽,遇到人总往好处想,讲道理也是一套一套的。明明心不够细,看事说话却又和明镜似的,颇有点大智若愚的意思。
宣卿抻了抻腿,她只穿了袜子,走哪儿都是青驹抱着去的,简直像半个废人:“再说了,在城里怕什么?难道她还能叫一群豺狼把我吃了不成?”
青驹也不让着:“说不定现在就去叫了,看公主一脸富贵样,猜您是什么世家贵女,要把您绑了去恐吓骗钱呢。”
“你在宫外真是胆大包天,敢处处顶嘴,小心本公主回宫了告诉皇帝哥哥,让他打你的板子!”宣卿抬起下巴装腔作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