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们互相对视,只能先下了马行礼。
“郡王和郡主在里面赛球,有那么多球场,您非要也在此处么?”护卫长收了刚骂骂咧咧的气势。
“那也是我进去跟他们说,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拦我?”察鲁举起马鞭指着护卫长,突然坏笑道,“我这新得的马鞭,怎么说的来着?”
左边的伴当立刻献殷勤,“为您特制的狼鬃鞭,抽马无痕,抽人见血!”
“没错!”察鲁眯起眼看护卫长,手握马鞭蠢蠢欲动,“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让我在这个存心找死的奴隶身上试一试!”
“住手!”宣卿拨开几个护卫,小跑过去张开双手挡在护卫长前面,“护卫也是人,又不是牲畜,你怎么能随意打他?”
她比戴着头盔的护卫都要矮上一截,但掀开的大氅像翅膀一样把他们护在了身后。
王帐里南盛来的女奴不少,察鲁轻蔑地瞥了一眼,指着宣卿转头和伴当们大笑,“南盛人?这是谁帐里的舞女跑出来了?”说罢他跳下马,揣起马鞭摸着下巴凑近宣卿,仰面端详她的脸,“有几分姿色,南陆来的贱民,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我找他买下你,去伺候我阿爸,我阿爸他最喜欢性子烈的女人,伺候好他,以后可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伺候你阿爸?不如你回去问问他敢不敢让我伺候,我怕我把他伺候死了!”宣卿声音拔高了些,气势上没输。
“不识抬举的贱民!”察鲁暴跳如雷,左手叉腰,右手挥了下鞭子,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抬鞭向宣卿打去,“敢折辱我阿爸!今天就见见你的血!”
那鞭子在空中舞动,却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拉住了,察鲁被扯得踉跄两步,“哪个不长眼的找死?”
“你敢说我们公主是贱民?”拖雷握着鞭怒喝,那日都和其他人也到了,跟在他身后。
察鲁的两个伴当也下马了,毕恭毕敬地从他手里接过马鞭,躲在他身后。
“公主?”察鲁挑了挑眉,在瞥到宣卿手里的吉雅赛音时瞳孔收缩了一瞬,没了原本的气势,喃喃道,“我还当是谁帐中的舞女...原来这就是要嫁给敖敦那个畜生的南陆...”
“啪”的一声,察鲁的话噎在喉中没能说出,他捂着脸倒进伴当怀中。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宣卿在听见“畜生”二字时表情骤变,立刻向前一步,抡圆了胳膊狠狠打了察鲁一耳光,她用了很大的力气,险些没站稳,自己的手也微微颤抖着。她抿了抿唇,把吉雅赛音放回胸口的衣襟里,将红肿的右手揣进大氅。
“你刚才说什么?”宣卿皱着眉,一向明朗的脸上满是愠怒,咬字清晰地问。
“你这是干什么!”拿马鞭的伴当猛地拦在察鲁面前。
“你住口!”宣卿在大氅下取出帕子擦拭并包裹自己的手,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他一个小辈,伸手就敢打人,张嘴连世子都能辱骂,世子是北燕王室的继承人,是他的堂叔!在他这种人眼里,你们两个估计也和任打任骂的畜生没有任何区别。赛罕没有管教好他,我替他管教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动怒?”
“你敢...你竟然敢打我!你是公主又怎么样!”察鲁气极了,推开伴当就想伸手打回来,但他的手刚抬起就被那日都抓住甩了回去。
“察鲁,你真愚蠢,你是代表赛罕郡王的人,顶撞公主,辱骂世子,你想公然造反么?”那日都冷冷地说。
“造反?”两个伴当互相对视一眼,各自伸手想拉察鲁回去。
察鲁根本不领情,抓起一个伴当的衣领把他推到地上,怒骂:“你是生下来就该替我去死的人,竟然敢胳膊肘往外拐?”
“他是在挡着你自寻死路。”那日都拿起马鞭,闭上一只眼对着察鲁比了比,“只要和南盛的和约一日还在,我们北燕就是南盛的臣民,你再冒犯公主,就是告诉所有人,他赛罕要谋逆,你们家族就会像舍里克部一样,噢,你已经高过马鞭了,你的命到时候也留不得了。”
察鲁脸已经肿起来,上面还有着清晰的掌痕,他咬了咬牙没有接话,手都快把衣角攥烂了。
“你阿爸一手好牌,苦心经营了这么些年。要是因为你功亏一篑,你猜他会不会放过你?”那日都继续说。
桑伦珠过来搂住宣卿的肩膀,想把她往后拉一拉,可宣卿似乎和没骂够一样,又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赛罕的儿子就能横行霸道么?你要是有不服气,就回去找赛罕告状,让他来找我好了!看看他敢不敢?”
察鲁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夺过马鞭上马,勒住马绳转头,“我们走!”
待察鲁带着伴当走远了,宣卿才舒了口气,掏出红肿的右手呼呼往上吹气,宝迪凑过来伸出自己的手对比,这打人的手果然肿出一圈。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护卫们道完谢退下。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用力打过人!”宣卿只觉得右手手掌火辣辣的,打耳光时倒是心里舒爽了,可那之后的代价也真是太大,“气死我了!”
“嫂嫂...还真没想过你有这样的一面耶...”桑伦珠吃惊地张着嘴,“不过打得好,你不打他我也要打他,竟然敢往大哥头上骑,阿爸看他年纪小不和他计较什么,便放任他去了。在家被惯的无法无天了,出来还以为自己最大,找死!”
“你敢吗?你敢你刚怎么不打?”宝迪朝桑伦珠吐了吐舌头,“你好歹是练过武的,总比公主的反应快吧?怎么让公主先打上了?”
“宝迪!我不也是三脚猫功夫么?离得那样远。呸呸呸,你敢跟我叫嚣,你输了马球还想输一场比武吗?”桑伦珠握住拳头瞪回去,两个人四目相对,好像已经用眼神过了几百招。
拖雷两只手把马球杆架在脖后,“他敢这样放肆,被教训也是迟早的事。只是他回去肯定要找赛罕哭诉的,赛罕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公主还是要小心和他交集。”
那日都点点头,拔下木栏上自己的匕首别回腰间,“马球下次再比,总之先去宝迪帐里冰敷一下嫂嫂的手吧,不然肿着个手回去,大哥看到了肯定要骂我们的。”
贵族的帐中都有储冰,宝迪便拿布包了个小巧的冰袋让宣卿右手握着,她前脚上马车,桑伦珠也吵着说累,一起挤上来了。
离开时,宝迪和拖雷还在帐边挥手,要她下次再来玩。
“嫂嫂下次别这么使劲打人了,”桑伦珠伸手指碰了碰冰袋,冰得身上一哆嗦,“打人的姿势不对,力度又大,可能会让自己关节错位嘞!下次就让那日都去打,他皮糙肉厚的,没感觉。”
“嗯...我有个事想问你。”宣卿把冰袋搁在腿上,右手轻轻搭在上面。
“嫂嫂今天这样为大哥撑腰,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尽管问吧!”桑伦珠翘起二郎腿。
“那个侧妃,乌乐风...她为什么跟你不对付啊?”宣卿问出疑惑已久的问题。
桑伦珠眼睛盯着马车天花板,叹了口气,“她不是和我不对付,她是和我们家所有人不对付!”
“什么意思?”
“别看她现在那样,她以前可正常呢!小时候每次她阿爸带着她来苏日图州,我们还会一起玩,那家伙也是个骑马打球的好手!草原上迷恋她的男子可不少!”桑伦珠眨了眨眼睛,似乎想了想,“我大哥跟她也能算个朋友,虽然说关系不那么好吧...毕竟大哥不太跟谁玩,没什么朋友,能说句话都算朋友了。可是一成亲她就变了,变得奇奇怪怪的,不是到处撒泼就是没事找事,搅得王宫里整日不得安宁,我看她是中间生了什么病,给脑子烧坏了!”
“可是她那么漂亮...”宣卿歪歪头,有些难以置信。
“漂亮?”桑伦珠拍着马车窗大笑,“嫂嫂你看人的方式也太直白,很好骗哦!”
宣卿撅了撅嘴,她还是不太明白。可桑伦珠也不再说了,只是时不时笑话她以貌取人的事儿,一直到了王宫门口还是会发出一阵一阵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