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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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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卿抓了抓他的衣袖,敖敦没低头,顺势将她冰凉的手完全握进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但是既然有了药庭,就没必要用以前的办法。”

“南盛也偶有瘟疫...官员会设立专门的疫病坊,将病人集中收治,医师根据病情轻重和不同的阶段反复调整方剂,我虽然不懂医术...但是多尝试几次,总会找到医治的办法。”宣卿突然开口,“我不要任他们自生自灭,更遑论焚烧。”

“丁太医,我们借鉴一下吧...刚刚世子已经安排了隔离,后面我们把轻重症分开,您来主导药方的拟定,其他人配合,多记录一下病患服药之后的反应,药庭的药材还算充足,至少能尽力一试?”宣卿又看向丁太医,语气里带着商量。

丁太医对比着手上的几张药方,捻着胡须:“公主说的有道理,北陆地广人稀,医师匮乏,往往消息滞后而疫病先到,根本顾不上细细辨证用药,如今是在王城,又有世子帮忙,就试试我们南盛的法子!”

“那就这样做。”敖敦没有犹豫,“需要什么就告诉我。”

“那下官先出去煎药,发给那些出现病症的人。”丁太医理了理药方。

“不止,接触过病患的人也需要喝,先当预防,顺便清点好所需药材的库存给我。”敖敦补充道,“药给公主也煎一帖。”

他又想起什么,把手里的面巾塞给丁太医,“戴上这个。”

“多谢世子。”丁太医咽了咽口水,蒙上面巾步履匆匆地带着药方出去了。

内室里一阵安静,宣卿失神地走到桌边坐下,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轻轻舒了口气。

敖敦也走到桌边,提起温着的小茶壶,倒了一杯微烫的茶递到宣卿面前,见她没反应,又拉起她的手把茶杯塞进去,帮她握住茶杯,“吓到了?”

没有安慰的词藻,他总是这样,但却又令人安心。

宣卿捧着温热的茶杯,垂下眼看着里面清亮的微微晃动的涟漪,“我就是有点担心。”

敖敦一直很喜欢她的坦诚,在想依靠他帮忙的时候就会开口。

他微笑着在她面前单膝跪下,用他修长的带着薄茧的手指很轻、很快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蜻蜓点水,触之即离,明明不暧昧却又万分暧昧。

“有我在。”敖敦的声音平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嗯!”宣卿拍了拍自己的脸,抬眼看他。

所幸有敖敦的到来,药庭里几乎崩溃的人心迅速被稳住。

虽然每日都有新的病人送来,负担压力日益沉重,恐慌也依旧存在,但是秩序已经建立。

医师和学徒们井井有条地抓药煎药,陆元君和阿勒坦及时列出药材储存的清单,丁太医反复查看病人的服药后改善、加重情况,并且调整药方药材组合。

药庭简直像风暴眼中的孤岛,里面情况不容乐观,外界也不断有恐惧和猜疑。但迫于敖敦的铁腕,没人敢在明面上议论,同时他他亲力亲为地查看病患情况,一边用猎鹰传信管理外面的民众,大部分时间都在前厅忙碌。

如果疫病真是长生天的神罚,那神肯定单独排挤了他,因为他连面巾都没戴过。

可惜疫病的发展不遂人愿,尽管尽力隔离,仍然有越来越多的患者,药庭里的药童和仆役、甚至医师都开始陆续出现症状,发热、咳嗽、浑身疼痛,不甚相同。

隔离棚和暖室里的呻吟声、咳嗽声越来越频繁,这说明预防的方子根本没用,甚至连尝试过的几个医治方子都收效甚微。

“大巫医?你怎么来了?”陆元君端着药碗,站在门口呆住了,勃日帖和穆伦泰背着大包袱出现在院子里,连面巾都没有蒙。

“哼,没人敢拦我大巫医的路!”勃日帖的寒咳全好了,嘴上这么说,眼里的担忧却藏不住,还强装着倔强老头的模样。

“这都好几天了,药庭只进不出,师傅在家里坐不住,天天左晃右晃,实在是担心世子妃,特地向王爷请命进来看看情况!”穆伦泰戳穿了他。

“多嘴!”勃日帖揪起他的耳朵,拎他进了前厅。

有大巫医的到来,药庭又多了几分希望,北陆人更信赖巫医,都愿意听他几句。

他配合丁太医研究药方,甚至带来了不少自己珍藏的药材,放下大巫医的架子亲自去尝药、试药,提供了不少北陆传承下来的土方。

穆伦泰就天天在他和丁太医之间跑来跑去,没有受任何人的影响,他热情活泼,给死气沉沉的药庭带来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可死亡像一个沉默的刽子手,他不领情,只是每天重复挥刀完成使命。

那些包裹着白布和草席的遗体被运出药庭深埋在城外预先准备的大坑,没有人提起,可大家都能清楚看到清晨铁壁外飘起的滚滚浓烟,把整个天幕熏黑。

活人尚能幸免,死去的人却没有任何理由不被焚烧了。

“就是南盛人...南盛人要我们死啊!”

“外族人怎么会被长生天接纳?”

“迟早那火会烧到我们身上!”

议论声还是渐渐涨起来,甚至有人将苗头对准了最早出现疫病的南盛的商队,对准了南盛来的公主。

敖敦最不爱听,以极其强硬的手段镇压了这些苗头,他甚至一反常态地亲自动手教训煽风点火的人。

他不常面露怒色,但在维护宣卿的时候他似乎也变成了个简单普通的人。

令人吃惊的是阿勒坦,这个反叛首领的儿子在疫病中表现了超乎常人的勇敢和忠诚,他主动承担起最危险的工作。

重症隔离区由他负责,死去人的遗体他也帮忙运输,污物和空床铺也是他打扫得最勤。他每天几乎会走过所有病人的床铺,总是低着头默默做事,不吵不闹,也不参与任何议论,甚至可以说他没有表情,沉闷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但他唯独对于宣卿的吩咐执行得一丝不苟,甚至会笨拙地端来汤药递给宣卿,扶她去一旁休息,这使不少人对他有所改观。

宣卿虽然读过医书,却不会号脉诊病,越急又越帮不上忙。敖敦不许她去后院的重症区,白天她就每天在前厅和暖室走动,去帮忙端药喂药,哄那些病了的孩子睡觉。晚上她就在内室里点上灯,坐在床上看书,从南盛的医书到北陆的古方羊皮卷,被她翻了个遍。

有时候她看得眼睛酸痛,甚至会流眼泪。躺在旁边的敖敦总是会坐起来帮她擦擦脸,调侃她这次过后恐怕得变成神医了。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最大的好消息是雪下得越来越少了,此外就是疫病虽然尚未治好,却确是控制住了。王宫里和王城外的人安然无恙,感染的大多是苏日图州内的百姓,人数不多,也都积极主动地配合王庭的命令,自己闭门隔离或者来到药庭。

坚持尝试肯定会有办法。

宣卿每日都这样想着,她在洗漱完毕后想像往常一样去看看那些病中的孩子,打开内室门时却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无法控制地捂着嘴咳了几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怎么了?”敖敦注意到她的反常。

宣卿扶着墙壁半弯下腰,剧烈地喘息着,强撑着冲他摆了摆手,刚想说没事,忽然一阵晕眩,向前跌去。

晕倒前最后看到的,是敖敦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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