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纤云捏着碎布条,尽管这布条肮脏破旧,但多年和面料打交道,她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
这是三岁那年,送给沈香君的那件白色纱裙。
纱裙全部碎成布条,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布料,布条边缘剪裁利落,这绝对不是因为意外勾划导致,更像是有人拿着剪刀,泄愤似的把衣服剪烂。
杨纤云难以置信地回看沈香君,脑海中不断闪烁她曾经的回答,她说自己很珍爱这裙子,现在长大穿不了,所以好好的收藏起来了。
当时杨纤云觉得她可爱,满心的怜爱,原来好好收藏,竟是剪成了烂布条。
沈香君眼神躲闪,不敢与其直视。
成安看完纸上的内容,不可置信抬头,他比沈香君大几岁,以前也是拿她当亲妹妹看待的,虽然后来察觉她并不如表面那般纯善,但也只认为是个人的理想信念不同导致的。
不管怎么说,她曾经救了自己的妹妹,就凭这一点,自己永远不会对她恶语相向。
后面她嫁到陈家,又发生那许多事,他知道沈香君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人心隔肚皮,但他没想到,沈香君心中的怨恨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种下。
杨纤云夺过纸,看清文字后,目光仿佛被烈火灼烧,她颤着手,目眦欲裂。
其他人不明所以,倒是成安,眼含担忧,手已经扶在母亲的肩膀上,给予无声的安慰。
杨纤云嘴唇颤抖喃喃,撕碎又拼好的纸像她痛苦的心,也像沈香君那虚伪的面孔。
纸上字迹很深,很用力——
“去死!去死!”
“我恨你!成锦!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
“死!死!”
……
现场一片安静,以至于杨纤云声音并不大,却也让所有人都听的清楚。
成锦这时开口,“这裙子和纸,都是在大舅家的地窖挖出来的,大概是你以前埋下的,只是不巧,被我发现了。”
“你说好好保存的裙子,早已碎成了烂布条,这字我也对比过,是你以前的笔迹。”
“你恨我,并且不是一天两天,你在很早以前,就恨不得我去死。”
成家人听见这话,个个心如刀绞,饶是成兆兴也红了眼眶,杨纤云早已泪流满面,腿上瘫软,要是有成安支撑着,估计早就倒在地上。
这么些年,她自认沈香君没有二心,一直都是当自己闺女来照顾的。
成锦有的吃的喝的,她有,成锦有的穿的玩的,她也有,合着这么多年,竟喂养出了个白眼狼来。
她怎么敢的?她凭什么!
既然这么怨恨小锦,这么些年,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戴着怎样的假面,频繁来家里看望小锦?陪小锦玩耍的?
而自己,竟然还对她心存感激!
她就是条毒蛇!
杨纤云一双眸子恶狠狠望过去,那眼神,恨不得自己是头野兽能当场撕碎人,那眼神尤如实质,沈香君腹痛加剧,然而这时,已经没人关心她。
成锦回看杨纤云一眼,眼神中带着安抚,“妈妈,别担心,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只是接下来的话,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成锦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绝,就让这一切,都在今天做个了断,“爸,妈,三岁那年,我跌落水中,沈香君将我救起,从此我捡回一条命却变得痴傻,你们感念恩情,对她多有照拂。”
这事不少人都知道,也不稀奇。
成锦一双明亮动人的眸子,让沈香君心慌,她预感接下来的话会让她身败名裂。
果然,“但我不是自己不小心落水的,是她!引诱我到深水区,故意把我推进水中,至于救我,是因为刚好有人路过水边,她怕事情败露无法交代,才决定捞我的。”
因为在外人眼中,她不能是一个看人落水却见死不救的性格,那庄稼汉临近水边,必然会发现落水的小女孩,如果她什么也不做,别人就很容易怀疑到她身上,于是在那一瞬间,她一边呼救,一边下水救人。
不幸的是,成锦还活着,幸运的是,成锦成了傻子,不过对于她的救命之恩,成家人一致感念在心,至少在今天之前,都是这样。
“不……不是……”沈香君腹痛难忍,不应该是这样的,自己试探过,成锦明明不记得这段往事才对。
“你这条毒蛇!”杨纤云心中震怒,脚下生出无尽的力量猛地冲上去,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沈香君脸上霎时一个血红的巴掌印。
这还不够,她犹如化身草原上最护崽的母狮,因为得知了被欺骗十几年的真相而愤怒,两目圆瞪,左右开弓,巴掌声响,沈香君一时不察,摔倒在地,杨纤云扑身过去,将人禁锢在地上,继续锤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