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并不是一个物欲旺盛的人,这一点和他哥哥完全相反。他的房子安静又简朴,内里的家具少到让人怀疑遭了贼。除了床、书桌、椅子、衣柜之外,多余的东西几乎没有。就连普通的沙发都只有一张——还是克利切来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买来的。
空荡荡的庄园,外围只有横生的野草与数不清的满天星。
海泽尔不会在别人家冒昧地胡乱打量,但是雷古勒斯的家实在是太空旷了,她一进门,能看到的就是所有——他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房间。
“我会去找西里斯,”雷古勒斯没有多说什么,“拿好你的魔杖,我在这附近加了两层迷路咒,别人不会进来。你也不要出去,不然会找不到这里。”
海泽尔还没来得及答应,他就急匆匆关上门离开了。
哦......海泽尔挥别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地落了下去。她看着紧闭的大门,心想:雷古勒斯好像确实是在帮我。
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索性把这个看起来不像有人住过的地方稍微打扫了一下——其实清洁一新就可以做到,雷古勒斯家里连一把正经的扫帚都没有。海泽尔只能自己用变形咒创造条件——好歹是能做到这一点。
十几分钟过去,海泽尔坐在整栋房子唯一的座椅上,陷入了沉思。
真的什么都没有。海泽尔环视了一圈这个空白且巨大的房子。
不会很孤单吗?
海泽尔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雷古勒斯的家里只有这一扇窗户,两侧坠着厚重柔软的窗帘,她偏着头,看到乌蒙蒙的天空与附近高大的乔木,有些茫然地看着雨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
其实每个人对于她来说都很陌生。
海泽尔在这里找不到自己的痕迹,她没办法相信艾德里安的爱,也没办法相信汤姆的好心......她偷偷谴责自己的不识好歹,明明大家都在为了让她变得更好一点在努力呢,为什么非要觉得不对劲呢?
她控制不住。
就像她看到雷古勒斯的第一眼,就会叫出西里斯的名字......她控制不住,这又是为什么?其实西里斯只是一个存在于她梦里的人,每一次醒过来,海泽尔都会记得那个人落寞又受伤的眼神,他看起来那么高大,却脆弱得像是刚出生的狮崽;海泽尔梦到他抚摸自己的脸,又梦到他浑身是血,正冷漠地处理地上的尸体。
每一次,他看到她的时候,都会笑起来。
相逢是多么值得笑起来的事情,可是海泽尔总是会在那一瞬间哭着醒过来,眼泪湿了半个枕头。
——为什么呢?
见到西里斯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答案了。
他确实是个高大的男人,海泽尔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还有那双她已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灰色的双眸。
雷古勒斯克制到几近残忍地站在西里斯的身后,看着海泽尔着迷的脸,平静地说:“她什么都不记得,几周之前刚从黑魔王那里苏醒。邓布利多让艾德里安·沙菲克带走了她......他早就知道贝尔会这样复活。”
西里斯说:“我知道。”紧接着,他一把搂住海泽尔,身上那潮湿的水汽弥漫在二人之间,把他们的脸都弄湿了。海泽尔感受到两根结实强壮的胳膊横在自己背后,用力到有些颤抖。
她迟疑了不过一秒,就轻轻地回抱住了西里斯。
真是——
真是......雷古勒斯强迫自己说下去,黑袍下的手掌攥紧:“你不能带走她,不管是出现在黑魔王还是邓布利多的面前,她都只能成为又一次的牺牲品。”
西里斯的胳膊松开,转而捧上海泽尔的脸,看到她迷茫又依赖的神情,顿时只觉得可怜可爱,忍不住吻了吻她,又为她抹去点点滴滴的泪珠,哑声说:“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宝贝?”
“西里斯,”海泽尔只觉得自己大脑停止运作了,“西里斯......”
西里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干脆再次紧紧拥抱住她。
雷古勒斯冷声喝道:“西里斯!”
“我知道!”西里斯的声音比他还大,“我知道,我知道!我不相信邓布利多......就像你不相信黑魔王。”
他的视线越过海泽尔的肩膀,与雷古勒斯对视。他的弟弟确实长大很久,已经和他差不多的身形、差不多的个性,还有差不多的习惯。
西里斯笑了一下。
“雷古勒斯,”他的半张脸埋在海泽尔的肩膀,一双带着些许阴翳的双眼盯着雷古勒斯,“别忘了你说的话。”
“你可以随便去问邓布利多,”雷古勒斯面无表情,“他在找的东西就在一处山洞,一个轻易不能进去、轻易无法找到的地方......但是我知道。我不在乎谁会杀死他,又或者他是否会因为泄露消息杀了我,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西里斯的双手上移,慢慢地捂住海泽尔的耳朵。他安抚似的吻了吻海泽尔的额头,低声问:“你要什么?”
海泽尔有些疑惑,是什么不能让她听到?她眨眨眼睛,在西里斯的怀里转了个身。
雷古勒斯看着海泽尔的脸,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她......好像她也在西里斯的身边。
多么,多么,多么傻呀。
“西里斯,”雷古勒斯知道他的自我已经彻底破碎,他知道自己已经跪在海泽尔的面前,“让她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