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小雨在他们回到酒店的前五分钟就停了,节目组的人还在群里呼朋唤友,喊着来人一块玩牌,而陆唯这个在外从不认床的人,今夜的精神却格外的亢奋,他想去,但自己不会玩,和那些人也不熟,索性就放弃了。
躺在床上,外面的自然光在房间浅浅的铺了一层。
群消息还在不停的冒出,陆唯想起了在琅勃拉邦的早晨。
琅勃拉邦和加德满都有一个相似的地方,就是遍地寺庙,庙比人多,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要等待一分钟的红绿灯......
还真是巧了。
记忆里琅勃拉邦的天刚亮,路灯还没有关,他就迫不及待地拽着叶清远跑去离酒店两条街开外的地方,那也是一条街道,但是是当地人居住的地方,没什么游客光顾,保持着原本的样子。
那条街道安静的落在晨曦里,穿着橘色僧袍的僧人托钵出门,光着脚走在石板路上,有准备好糯米饭的居民,跪坐在路边,他们静静的等候着僧人列队走来,有野狗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跟在队伍的最后。
他们沉默无语,静默无声。
“我们也试一试。”陆唯拉着叶清远跪坐在施食的队伍末尾,旁边有个大婶,见他们什么也没拿,小年轻的莽撞样,好心给了两包糯米饭。
“谢谢!大婶你人真好!”陆唯笑着弯起了眼,把另一个塞到叶清远的手里。
僧人抚顶诵经,信仰在那一刻,从头顶扎根到了大地。
陆唯双手合十,垂眸不动,叶清远跪坐在他旁边,视线从地面落在了身边人的身上,那个以前常被拉去寺庙拜佛的人,总是敷衍了事,好不虔诚的人,这一次却向信仰低了头。
睡不着的陆唯最后还是爬了起来,拿着手机开着导航就出了酒店,只有路灯的街道还带着雨水落下的潮湿,寺庙的雕梁画栋在夜晚看着有些肃穆的吓人,他跟着导航一路走,拐过了很多小路,从民居间穿过,还能听到犬吠。
今晚睡不着的不只是陆唯一个,还有隔壁房间的叶清远,风吹开窗帘,他双手交叠在脑后,侧头看着外面朦胧的夜,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六年没见,谁心里也不可能是一汪死水,平静无波,没说破不过是成年人的体面,就算是他想陆唯想的快要疯了,表面上也不过是点点头,在四月中旬,在陆唯家门口,踌躇了三个小时敲响的门,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也不过是一句:“好久不见。”
“艹。”难得说了句脏话。
很轻微的关门声钻入耳朵,叶清远的视线从窗外的夜色转回,停在昏暗灯光照亮的门口,像一只警惕的猫,分辨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会,他翻身起床,敲响了隔壁的门……
无人应答。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准备回去,对面的门打开了。
探出头的是个小明星,叶清远不太认识,准确的说,他对于明星都不认识。
“叶总,您找陆老师吗?他刚刚好像出去了。”那个小明星说。
“你怎么知道?”叶清远皱眉问道。
“我那时候刚好跟制片他们玩牌,玩到后面有点累了,回来休息的时候碰到陆老师出去。”
“好,谢谢。”叶清远不愿多言,但脚步刚迈出去,又扭头问正准备关门的人,“他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小明星摇摇头,有些歉然,“我和陆老师不熟,不太好问。”
叶清远愣了一下,点点头,道了声谢,他找前台要了房间备用的房门卡,他毫无自信的想象着空荡荡的房间,陆唯连夜买了飞机票离开,又或者他独自一人先去了珠峰。
他想万一陆唯就是走了呢?这些东西都不要了,只拿着护照和身份证去买回程的机票呢?万一他来的时候就买好了回去的机票,今天不过只是装装样子哄他开心呢?
他想了很多坏的,却怎么也不敢去想好的。
踌躇半晌,房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薄荷味还盘旋在房间里,地上放着一个徒步包,相机放在桌子上,床上的被子凌乱得堆成一团。
胡思乱想引起的心慌稳了点。
但他依旧害怕,他坐在陆唯房间的床上,薄荷味也不能抚慰他一路下降的情绪。
盛怒之下的父亲,在目无焦点的视线里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