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问:“那要我怎么样你才肯继续喜欢我?”
令雪说:“把那杯酒喝了,或告诉我你隐瞒我的所有。你做得好,我就喜欢你。”
沉华举杯一饮而尽,俯下身拥住她:“雪儿消气了吗?”
“我告诉过你,我不是生气。”令雪认真地看着他,“我很少因为这些事生气。”
沉华转而问她一个他更加关心的问题:“雪儿现在还喜欢我吗?”
“我没讲哪个选择是好。”
她推开他,见他倒在床榻间,被薄纱稍微遮掩了面容,身长肤白,依旧漂亮,想到很早之前忿忿地被伏渊带到承生崖,以为自己要下大牢,结果被照顾得很好,一时笑起来。
“但是人族这么聪明,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欺骗带来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呀,像镜中花,水中月,手指一碰,全都会消散。”
“沉华,我要走了,我本来还挺舍不得他们,但一想到要和你继续待在一起,就觉得……”
令雪努力思考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很恶心,是的,很恶心。”
“装模作样很恶心,你怎么把自己变成这么恶心的样子呢?”
沉华嗓音如常:“我原本就是这副样子。”
“不对……”
她认为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哪怕你的心是黑的,骨头里爬满蠹虫,流的血全是毒汁,我也觉得无所谓。但我知道你努力装出一副人样,却背着我动那些手脚的时候,我真的恶心得要命。”
沉华低低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有一点轻微的颤抖,令雪听出来了。
“你让我伤害我的朋友,但又把自己送过来给我咬,叫妖兽给三垢下毒,又用自己的血救他,是因为不想让我恨你,想为你留退路吗?”
他猛地扑过来,手臂像捕食的藤蔓一样紧紧环住令雪,眼白上细密的血丝非常醒目。
令雪抓住他的手指,一点点掰开,他始终不愿意松,她只能从关节那里掰断。
咔。
咔。
她没打算要他死,在他枕边放了一瓶打开的紫金散,他尽可以匍匐过去叼着药瓶吃了,继续做他的好真君、好长老,耍他半步真仙的威风,仪表堂堂地折磨别人。
但他被掰断了手指,依然一副大为受伤的神情,跪下来,跪在她脚边,用布满泪痕的脸蹭她的裙子,像朵饱经风霜的花一样试图让她产生一丁点怜悯和宽容。
令雪嫌恶地皱紧眉头:“你又在骗我了。”
她踩着他的心口让他别靠自己那么近,沉华终于明白他在她面前什么遮丑的皮都没了,任由她如何做出那些让他痛苦的表情,也毫无尊严地想留下她一分爱意。
他膝行过去,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令雪胸膛起伏,始终不明白他到底执着什么,屈起腿,转身想走,他立刻喊出了声:“令雪!”
“不许离开我……”
他站起身,不断重复这句话,令雪置若罔闻,在她将要踏出那道门的前一瞬——
汹涌如海潮的法力迸发,令雪诧异回眸:“你疯了?”
他自爆神魂,用命拦住了她。
室内一片狼藉,所有体面的花、物,都被罡风刮成碎片,悬崖上整座宫殿顷刻间坍塌,发出轰然巨响,震出漫天尘埃。
沉华紧紧抱住令雪,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从废墟里站起来。
她连衣袖都干干净净,被死死压制在他冰冷的怀里。呼吸是冬日寒凉的风,她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雪儿爱我吗?”
“不爱。”
他似哭似笑,对她倾诉:“我好爱你,我最爱你,我错了……原谅我吧……”
令雪闭上眼睛,不看也不听。
沉华的神情慢慢恢复平静。
他抱着她漫无目的地散步,摸到她的手,疼惜地说:“雪儿很冷吧?夫君帮你暖和暖和。”
令雪察觉裙子被撩动,他又来吻她。
分明他神魂渐渐四散,身体冰冷如同死尸,却叫着什么取暖,却凑越近。
一滴泪珠从她眼角划到鬓发,令雪恶狠狠咬住他颈项,唇上被血染得通红,他却并不觉得痛,扭曲的手指轻轻揉着她耳垂,动作温柔到和下半身的挞伐丝毫不相符。
令雪说:“我讨厌你。”
牙关抵在手腕,沉华撕咬开皮肉,把它送到她嘴边。
“嘘……不许说了。”
“都喝下去吧……你喝下我全部的血……最好再吃了我的身躯……
“我们融为一体……”
沉华露出餍足的神情。
“你就永远都不能再抛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