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雪和阿雁在这里待得太久,暗道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喝:“何人擅闯!”
见阿雁紧贴墙壁,并不发出声音,令雪也照做,斜影堪堪靠到跟前时,似乎因为剑池的异状惊了一惊,步伐微顿,下一刻就被削掉了脑袋。
令雪跟着她上去:“你还带了刀?刚刚怎么不用?”
阿雁简略道:“寻常兵器受不住剑池的热。”
终归是世家大族。
她们来不及全身而退,接连赶来的人将她们围困,令雪想动手,被阿雁拦住,谢二夫人谢瑛缓缓从外围进入,神色不善。
“使君无故擅闯谢府,残害无辜,要和我说说原由吗?”
“是不是真的无缘无故,你比我清楚得多。”阿雁冷声道,“不必叫我使君,从今日起,我不再是四方监的巡官。”
谢瑛摆了摆手,唤道:“修儿。”
她身边静立的年轻男子手中长剑出鞘,雪亮的剑刃随着他飞身上前的动作指向阿雁——
“不许动——”
阿雁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令雪五指掐住谢瑛的脖子,另一只手按在她肩上:“谢修,你敢碰她,我就杀了你母亲!”
谢瑛被她劫持,依然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只轻缓地看了她一眼:“我从前并未见过你,更与你无怨无仇,你又何必冒着性命不保的险为个小小巡官卖命?”
令雪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她想到在阴慈的拾珍阁里见到的、谢瑛和那个男人的过去,又想到出生便被送进康乐坊,记事起从未与她这么站在一起,好好说上一句话。费了很大的力气跑进谢府,却只能躲在墙后看她对她那个懂事知理的、健康完整的儿子好,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发出一声嘲讽的笑。
“我要是说有怨有仇呢?”
指头锲进肉里,谢修紧张地上前一步:“母亲!”
谢瑛坐在轮椅上,令雪维持着这个举动,脊背弓着,红瞳因紧张缩得极细,让她看起来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她试图威胁谢瑛:“放我们走。”
但谢瑛说:“我年岁已高,不知几时辞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修儿,不必先对那个巡官动手,先一剑了结了这只恶妖。”
谢修竟真的提剑杀来!
令雪扯着谢瑛的肩膀狼狈躲开,只听阿雁惊呼:“当心——”
她察觉颈边刺痛,谢瑛紧紧攥着一把短剑,没能割断她的喉咙,但也足够让她流血分心。
令雪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寒芒将至,已近命门。
——她身前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谢修的剑锋堪堪挡在分寸之外。
阿雁身旁忽然多了个穿着玄色箭袖长袍的高大男人。
“待在这里。”
他戴着乌木面具,那面具有五官,但并不成形,丑陋不堪,像是什么扭曲的妖兽面孔。
对阿雁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目光转向令雪。
分明没有露半分脸,令雪却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她如坠冰窟,遍体生寒,几乎从齿缝里挤出那两个字。
臧崇。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该在这里。
这个时候的他,不该认得令雪,他还没有被她欺骗、伤害。
他应该在春台宝山,安安稳稳做他的妖王。
“令雪。”熟悉的嗓音响起,依旧低沉,臧崇走到她跟前,俯身问道,“你想杀他们吗?”
她松开谢瑛,被他外露的戾气惊了惊,后退一些,犹疑地看着他。
他似乎认为她默认了,一时之间,东风吹过,洋洋洒洒拂开腥气。
谢修来不及多说什么,和他们一起变成了飞溅的血雾。
随着谢修托生的剑落地声响起,周遭陷入死寂。
“既然是你的母亲,我便留她一命。”
面色惨白的谢瑛听到这句话,霎时怔愣,蓦然看向令雪。
臧崇居高临下注视着令雪:“你不谢我?”
她忽然聪明起来,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谢府?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你猜到了。”他的手落在令雪肩上,强硬而不容拒绝地将她揽进怀里,“我一直在看着你——”
令雪努力掰他的手,不想靠他这么近。
短暂的间隙里,她忽然想到,应寒的房间里,只有三垢。
“你是……”她顿了顿,不可置信道,“……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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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妖王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