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雪含糊其辞：“这个很着急吗？……断神谷不够大……我要去打山头……”

“你就是不想答应我。”

“不是、不是。”令雪实话实说，“但我答应你了，沉华肯定不高兴，他哄起来很麻烦的。”

而且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

应寒听到沉华的名字，把脸一拉，话锋一转：“你说不算‘都’，那哪个不是呢？”

令雪默默望向幽魂一样独自待在不远处的司云徵：“嗯……”

应寒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朝前推了半步，神情微妙，了然里带着些无奈：“打你的山头去吧。”

“也不是很急。”令雪说，“我去看看臧崇。”

她转身回寝殿，应寒随意倚靠在立柱旁，和司云徵对视一眼。

“师尊，你如果一直什么也不说，她永远都不会清楚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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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崇坐在桌旁，正提着水壶朝嘴里灌，脸上只余下浅淡的白痕，那些痕迹被肤色称得明显，倒没有之前那么可怖。

他赤着上身，双肩宽阔，越朝下越窄，腰相较胸膛而言很细，不过其间沟壑清晰，水落到腹部，顷刻便不见踪迹。

令雪被沉华揽住，仰起下巴回应他的亲吻，鼻尖萦绕着他周身的香气，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只觉得头昏脑胀，但他那只手环在腰间，就没有余力做其他事情了，因此她还能够维持正经的样子。

他们踉跄地踏着凌乱步伐走到床边，想到臧崇在一旁盯着，令雪把目光哀怨的沉华按倒下去，自顾自理了理衣领，掏出紫府三元镜：“还你。”

臧崇偏过头看她，绿莹莹的眼珠缩着，让令雪不自觉绷紧了背：“你不要了？”

“我想要的……”他缓缓直起身，走到她跟前，光线遮了大半，令雪也被罩进他的影子里，“不是它。”

他握住她递出镜子的手，粗糙的指头压在她腕间，沉华伏在她肩头，将她的耳垂含入口中。

令雪心里警铃大作，却好像脚下生根，扎进了地里，无论如何挪不动分毫。她知道沉华没动什么手脚，也知道他们毫无敌意，可就是莫名感知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臧崇又开口了：“我听到你死的消息时，并不肯信。”

她忽然怔住。

他跪下去，把脸贴在她膝上，热意透过衣裙，似乎灼烫不已，让令雪轻颤起来。

“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了你……你想要的，和不想要的，我都给了你，我那时设想过，你会不会突然有一天不那么讨厌我，会再回来看我一眼。”臧崇的语调平静，不含一点痛苦，“但你死了。”

令雪只能见到他的头顶，他原身其实是短毛，不知道为什么头发反而又长又卷，她分了心，指尖缠住他一缕乌黑的发丝，问出藏在心底的疑惑：“你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来找你的遗体，但这里已经空无一物。我在断神谷待了很久，直到一个女人找上我，她告诉我，她叫阴慈。”

令雪瞪大眼睛：“怎么和她有关系！”

“她问我所求。”

“等等……”令雪不自觉扯了一下手里的头发，臧崇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坐到她右侧，“是她告诉我，你有紫府三元镜。”

他笑了笑：“那我要谢她。”

令雪心里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卷着他头发的手指迟疑着轻轻触碰他面上伤痕。

“……是你回溯了时间？”

臧崇回答：“是我。”

“这是代价？”

他点了点头。

沉华并不惊讶，早在令雪回来前，他已经从臧崇那里得知原委。

察觉令雪动容，尽管妒火翻涌，他依旧努力宽容以待。四人之中唯独他和他们前世情仇毫无关系，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尤其要防备司云徵。

虽然不理解她痴迷他的缘由，沉华也将他视为大敌，他容忍他们的存在，只不过是无可奈何的让步。

令雪的戒心被臧崇渐渐打消，他满身伤痕都在诉说着真实的爱意，她听不来甜言蜜语，却能从这些举动里感知到珍重。

恰如其分的温情涌动，令雪面朝着他，任由他垂眸亲吻，第一次给了他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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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寒旁观三垢鼓舞妖心，一众半妖带着豪情壮志发誓要效忠大王、生死相随，令雪一去不回，他频频扭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耐心耗尽才转身找过去。

宫殿幽静，越往深处走，越能听清隐约细碎的声响。

……女子带着愉悦而因无法承受发出的泣音。

令雪的声音。

他听过许多次，每每沉溺其中，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