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吃着家里的肉菜,舒了口气。
“总算能吃些有滋味的了,婆母那芋头猪肉好淡好淡。”
康桂枝又戳了戳她的脑袋。
“为着你好,不知好歹。”
周婷抱怨。
“哎呦,娘,我知道。我平日不都乖乖吃了吗?可是孩子实在想吃辣嘛。”
她显出平坦的没显怀的肚子,当成了免死金牌。
周正道。
“过个五六日,官人回来,大姑说喊你们过府聚一聚。温宅的东西很好吃你可以等一等。应该有大菜,和县里天香楼一个手艺。”
周大纳罕道。
“怪不得不肯来我们这,天天吃那些,怎么会愿意来我们这吃馊水。”
康桂枝啧了一声,恼的拍了拍周大。
周婷却听着流口水。
“真的那么好吃?”
周正点头。
周婷便一脸的期待。
周正下午回了府。
刘立柱和周婷怕贺兰香一个人在家不放心,拿了糖和点心就趁着日头不晒就走了。
康桂枝分了刘夫郎和柳婶子一些点心,两人又是很客气的谢过了。
下午,周大郁闷的抽着水烟。
康桂枝抱着手,一脸的生气。
“反正我不同意!”
周大语气沉沉的说道。
“那是我弟弟。”
康桂枝呵斥。
“弟弟?弟弟又怎么样?如果给他几两银子能治好,我可以考虑。可是他是内伤,人家说了,十两几十两未必治得好,也可能好好养着自己就好了。拿钱打水漂?我不同意!”
周大为难道。
“那孙荷叶...”
不提这个名字还好,一提起来,康桂枝一肚子火。
“那是什么人啊?你也寻思着救?我告诉你,那些年我帮他洗衣服做饭,他三不五时还拧我胳膊,好大一片红。还把我嫁妆全抢走了,你这个窝囊废吭过一声没有?”
周大被指责,闭着嘴不敢出声。
康桂枝又骂道。
“就算你想救,我们有银钱吗?要不是正儿拿来三两银,我们下半个月揭的开过锅吗?”
周大羞愧着脸道。
“我记着,你有个旧的银簪子,既然有了新的,要不...”
康桂枝嚷了起来。
“不可能!那是我的嫁妆,我娘给我的!我嫁给你二十多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早年间天还暗着,给一大家子人干完活还要去犁地,真真是当牛做马。我没得过你簪子镯子,也没有多抱怨一句。唯一买的银簪还是正儿买给我的。你为了那水蛭还敢贪我那嫁妆?!你也敢开这个口!”
周大苦着脸,也只能受着。
“那至少,方才正哥儿给的银钱,给出一些。”
康桂枝斥道。
“休想!我告诉你!正儿给你买的腰银我也给你藏起来了!正儿有营生要做呢。一百两说多也不多,做不了什么的,要是败了还得给他兜底呢!那可是正儿还有谦儿的前途!你想想你刚得了谦儿的时候,喝醉了也抱着不撒手。你可是他外祖,得为他想着。”
“还有这一院子的猪牛,你也不许给我动。要是正儿赔了,卖掉还能东山再起。要是做的是地里的营生,还得用牛耕地呢!”
周大一脸犹豫。
“可是...”
康桂枝捧着周大憨厚的脸,一脸严肃道。
“你听着,正儿不会害我们,也不会亏待我们。我们帮衬着他,和婷儿帮他打理谦儿的财产。正儿会记着我们的好,婷儿也能有个事做。正儿少不了给我们些好处,谦儿也会记着外祖的辛劳。哪天等我们去了,正儿会给我们风光大葬。清明寒食,谦儿会给我们上柱香。”
“周大,你年纪不小了,你四十三了!花心思在你三弟身上,那是无底洞,多少银子抛下去就是打水漂。二十年前婆母拿我们和二弟家的钱让他读书,他读成了没有?拿我们辛苦卖山货的钱去学珠算,他学成了没有?什么也做不成,我以为就这样算了。”
“结果呢?就因为生了个儿子,在家里躺着什么也不用做了。我们两家当牛做马养着他们!我受够了!今日是正儿要用钱!那是正儿!顶有本事的正儿!他嫁的风光,过的也不如意,还需要我们两个老骨头使一把力气。他不一样,他就算这次做不成下次做不成,可是他一定会成!成了,我们就是管家老爷和管家婆子!他绝对绝对不会让我们过苦日子!婷儿也能有个赚钱的活计,以后婷儿的孩子就不用下地干活也能跟着发达。说不定能跟着谦儿去读书,能扶上去。”
“周大,你四十三了,干久了活就腰疼了。是还能干几年,可是多勉强啊!难得有那么机会能做生意,能轻轻松松的过日子。我绝不许你把那么个机会被那吸血鬼拿走。”
“周大,你给我听好了。家里的钱一分不能动,家里的牛羊一只不能卖,要给正儿兜底。那是正儿谦儿还有婷儿的前程,那才是我们的血缘至亲,该选谁,你心里要有数!我是要当管家婆子跟着正儿发达过好日子的!你要是敢去帮周兴旺,我绝对赶你出门睡!”
周大被吼的嘴唇发颤。
他晓得啊,他晓得啊。
他和二弟打了几年的长工,铜钱都没摸到,就被母亲拿走给三弟去读书。
三弟写的那些字压根没眼看!
不知道为什么父母还觉得他一定会有出息!
可不管怎么样,周兴旺要死了。
那是他的三弟啊。
周大抱着头,神色痛苦。
他也晓得康桂枝说的对。
正哥儿需要银钱兜底啊,生意一赔就得是几百两。
不知道撑不撑得住,如今是一文钱也不能乱花。
正哥儿要是成了,正哥儿那么孝顺,还能少了他们的不成?
以后挺直了腰杆子,可得被人叫一声老爷。
这多美啊,美得就算是梦也会笑醒。
周大知道发达的机会真的来了。
正哥儿那么有见识,夫君又那么疼他,真的能成事啊。
谁年轻时候没有出人头地的想法。
可是一年一年,早接受了自己就只是个普通人。
四十三岁,不是个再能搏前程的年纪了。
可是忽然有了那么个很大可能成功的机会出现在眼前,周大好像年轻了二十岁,还想再拼一拼。
拼成了,就是老爷,就是东家。
周大不想放弃啊,还想给婆娘过上好日子,还想为女儿为外孙争一争前程啊。
这是要帮正哥儿的事,不能马虎。
可...
周大苦着脸。
康桂枝哑着嗓子嚷着道。
“他们有田,那么多田着急卖,七八十两都拿的出。我们穷哈哈的还同情他们大户,你是蠢的吗?”
周大一想,当年分家,母亲寻死觅活只肯给他们一亩水田一亩薄田,骂着说了多少难听的话。
哪怕自己银钱全上交,也只得不孝的罪名,也只有被啐口水说的那句早知不生你了!
于是周大咬着牙,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这时,忽然有人敲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