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妄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去小溪边,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外婆家的二楼房间里,尝试寻找新的乐趣。手机里的游戏玩得索然无味,带来的几本杂志翻来覆去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他又回到了当初刚来这里时的那种无聊状态。
唯一不同的是,生气的对象变成了许安安。
每次一想到那个画面——许安安仰着那张漂亮又无辜的脸,用那种固执又认真的语气重复“有哥哥了”,顾妄就感觉一股邪火从心底猛地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哥哥?
他妈的哪门子哥哥?
外婆明明说过,许安安父母只生了他和那个被带走的弟弟,哪来的哥哥?是哪个不长眼的村里混混?还是许安安那个被带走的弟弟回来了?不可能,许安安还没傻到分不清哥哥和弟弟。
他气许安安骗他,更气自己居然会因为一个傻子的一句话而如此在意,如此……耿耿于怀。
好啊,有哥哥了是吧?顾妄阴沉着脸想,那正好,省得老子天天去逗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试图用冷漠和忽视来惩罚那个“不识抬举”的傻子,也惩罚这个莫名失控的自己。
他肯定早就忘了我这号人了,正跟他的“好哥哥”玩得开心呢。
他恶狠狠地对自己说。一个傻子而已,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乐子,没了就没了,他顾妄难道还会缺乐子吗?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空落落的?为什么眼前总会闪过那双清澈的带着点怯生生依赖的眼睛?为什么耳边总会回响起那声慢吞吞的“顾妄”?
这半个月,他习惯了下午时分去溪边,习惯了看着那个安静画画的身影,习惯了用刻薄的话逗得对方露出委屈或认真的表情,甚至习惯了口袋里随时备着几颗糖……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第五天下午,顾妄最终还是没忍住,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极其蹩脚的理由:就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跟那个所谓的“哥哥”在一起,要是看到了,正好死心。
他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态,再次走上了那条小路,脚步比平时沉重,心情也比平时更阴郁。
*
许安安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了,他这五天,每天都会准时来这里等顾妄,一等就是一个下午,可是顾妄一次也没有来。
他有些难过,这是他这些年交的第一个“新朋友”,可是他太笨了,总是留不住自己的朋友。
也许大家都不喜欢跟他这样的傻子玩吧。
许安安低着头,手上的画笔胡乱地画着,毫无章法可言。
这时耳边传来的脚步声,他心下一喜,连忙抬头看,却发现来的人不是顾妄。
那是两个两个穿着花哨衬衫、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晃悠着走了过来,看起来二十出头,是村里游手好闲的那类青年。他们显然注意到了独自一人的许安安,互相交换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嬉笑着凑了过去。
“哟,这不是许家那个漂亮傻子吗?又在这儿画画呢?”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嗓门很大,带着明显的戏谑。
许安安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眼神里带着警惕,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他不喜欢这两个人,他们的笑容让他觉得不舒服。
“哟,安安今天又在这里玩水啊?”另外一个黄头发青年嬉皮笑脸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轻浮。
“傻子就是好,无忧无虑的。”高个子附和着,眼神在许安安裸露的小腿和脚踝上打量,“这皮肤,真他娘的白,比镇上发廊的莉莉还白。”
许安安似乎感觉到了那不善的视线,下意识地收回了浸在水里的脚,蜷缩起来,双手抱住了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明显带着防御的姿势。
但他显然不懂如何有效地应对这种骚扰,只是本能地感到不舒服想保护自己。
那两个青年见他没有反应,反而更加得意,互相使了个眼色,朝着许安安坐的大石头走去。
“画的什么呀?给哥哥们看看?”黄头发说着伸手就要去拿许安安的画板。
许安安立刻把画板抱进怀里,护得紧紧的,摇着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不给。”
“嘿,还挺护食?”高个子嗤笑一声,目光更加露骨地在许安安精致漂亮的脸上和纤细的脖颈上流连。
“安安,哥哥这里有好吃的糖,给你吃,让哥哥摸摸你的小脸好不好?”高个儿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廉价的水果糖在手里晃着,语气充满了诱哄。
说着,他竟然伸出手,想去摸许安安的脸。
许安安吓得猛地往后一躲,差点从石头上摔下去,他抱紧画板,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知所措。
“你们……走开……”他带着哭腔说,声音颤抖。
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许安安的前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后面出现,两个青年一回头,只看到了一个拳头砸下来。
“砰!”
一记狠戾的重拳毫无预兆地砸在了那个高个子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打得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鼻血瞬间飙了出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个黄头发还没反应过来,顾妄已经转身,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肚子上!那人“嗷”的一声,像只虾米一样蜷缩着倒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顾妄站在那里,眼神阴鸷得像要杀人,他活动了一下刚才打人的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步走向那个捂着鼻子、满脸是血的高个子混混。
“你……你他妈谁啊?!”高个子混混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
顾妄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淬了冰似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高个子混混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手不想要了?”顾妄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刚才,是哪只手想碰他?”
高个子混混被他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手往后藏。
顾妄冷笑一声,猛地抬脚,狠狠踩在了高个子混混刚才伸出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溪边的宁静。
黄头发见状,立马从背后扑过来,把顾妄扑倒在地,两人随即扭打在了一起,高个子也参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