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了橘红色的暖光，溪边的温度开始下降。

“回去吧。”顾妄对许安安说，“天快黑了，你奶奶该担心了。”

许安安听话地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画板和铅笔，他把东西一样样仔细地放进帆布包里，然后背好。

顾妄站在原地，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动作，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一种莫名的责任感驱使着他，他得看着他安全到家。

许安安收拾好东西，走到顾妄身边，安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指令的小狗。

“走吧，我送你回去，”顾妄说完，便率先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刻意放慢了些。

许安安立刻跟了上去，走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会偷偷偏头看顾妄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

两人沉默地走在乡间小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能感觉到，许安安对他的态度，在经历了刚才的事件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怯意，多了几分依赖信任，这种变化，顾妄很是受用，他甚至觉得，可以考虑长期养个小宠物。

快到许安安家那个小院时，顾妄停下了脚步。

“到了，你自己进去吧。”他不想进去面对奶奶的感谢和询问，那会让他更不自在。

许安安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家门，又看了看顾妄，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帆布包的外侧小口袋里，又掏出了几枚创口贴，塞进顾妄的手里。

“给你。”他说完，像是怕顾妄拒绝，转身就小跑着进了院子，关上了木门。

顾妄站在原地，掌心躺着卡通创口贴，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许久，才缓缓收紧手掌，将那它握在手心。

＊

顾妄刚到回家，正在收衣服的外婆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的青紫和嘴角的破皮，还有手背上那歪歪扭扭贴着的小熊创可贴。

老太太吓了一跳，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连忙快步走过来，担忧地拉住他：“阿妄！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顾妄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外婆的审视，但动作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他抽了口冷气，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没打架，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外婆显然不信，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关节处破皮红肿的手背，“这分明是跟人动手了！是不是村里那些不长眼的招惹你了？你跟外婆说……”

“说了是摔的！您别问了行吗？”顾妄打断了外婆，随即绕过她，径直快步上了楼，他不想让外婆知道他打架的事情。

外婆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叹了口气。

顾妄“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他靠在门板上，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刚才面对外婆的追问，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他不想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难道要说自己是为了保护一个傻子，跟两个村里的混混打了一架？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顾妄什么时候成见义勇为的好人了？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着自己，脸上有淤青，嘴角破皮了，发型也弄乱了，他开始有点懊悔，刚刚在傻子面前的样子居然这么狼狈？这不是有损他的形象吗？

许安安……

那个傻子红着眼睛，小心翼翼给他贴创可贴的样子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双含着泪充满心疼的眼睛，那冰凉又柔软的手指触碰到他皮肤时的感觉……

顾妄的心跳莫名地又开始加速，一种燥热的感觉从接触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开始蔓延，迅速窜遍全身。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伸手粗暴地撕掉了嘴角的创可贴，连同手背上那个也一起扯掉，扔进了垃圾桶，仿佛这样就能摆脱那种怪异的感觉。

然而，那触感却像是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他决定洗个澡，冲掉这一身的燥热。

冰冷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他精壮的身体，水珠流过那些新添的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刺痛，反而更加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提醒着许安安那双专注心疼的眼睛，那笨拙却温柔的触碰。

顾妄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试图让大脑放空，但许安安的身影却更加顽固地占据了他的思绪。

他想起初见时，许安安的回眸一瞥，漂亮得不像真人；

想起他被自己刻薄的话弄得委屈却不会反驳，只会小声说“画的是快乐”；

想起他递过来薄荷糖时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想起他因为奶奶受伤而吓得六神无主、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样子；

想起他刚才哭着给自己贴创可贴时，那副楚楚可怜又全神贯注的模样……

每一帧画面，都那么清晰，那个傻子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脑海里。

尤其是最后那个画面——许安安仰着头，红着眼圈，纤细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的伤口……

明明是用冷水冲的澡，顾妄却感觉自己更燥.热了，他只感觉下腹一紧，一种熟悉的感觉蔓延开来，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他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低头。

……？？？

他居然……想着那个傻子……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