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顾妄再次强调，“停车。”

正在闭目养神的李烨睁开眼睛，从副驾驶回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显然没料到顾妄会在此刻提出这样的要求。

司机下意识地踩了下刹车，车速微微放缓，他透过后视镜看向李烨，眼神带着请示。

李烨迅速恢复了镇定，他对着司机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行驶，然后转向顾妄，语气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平稳：“顾少，这里高速路段，不方便停车，有什么事情，等到下一个服务区再说？”

顾妄没有理会他的托词，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李烨的眼睛，继续说道：“你那天说，如果我选择放弃一切，签署相关文件，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对吧？”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审视和质问，“现在，我想看看那些文件。”

李烨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掩饰着瞬间的慌乱，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顾少，您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再看那些文件，没有必要，会伤了你们父子间的感情。”

“没有必要？”顾妄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其实，根本就没准备那些文件，对不对？”

他顿了顿，不给李烨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我爸他觉得他足够了解我，知道我和他一样，野心勃勃，权欲熏心，不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和地位，所以，他压根就没准备什么放弃继承权的文件！因为他笃定，我一定会选择回来，向他低头，继续做那个听话的、有价值的棋子！是不是？”

顾妄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剥开所有伪装的残忍快意。他太了解他的父亲了，正如顾知声也自以为了解他。

李烨陷入了沉默，这沉默在顾妄看来无异于默认了。

顾妄看着他那副无言以对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确实，我父亲足够了解我，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我血管里流着他的血，遗传了他的基因。”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深刻的自我剖析，“所以，我和他一样自私，什么都想着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然而下一秒，他的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骄傲：

“但是，”他斩钉截铁地说，“有一点，我比他好。”

他抬起头，目光和李烨对视上：

“那就是我对待感情，足够忠诚。”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扇在了那个风流成性、视感情为玩物的顾知声脸上，顾妄母亲早逝后不到一年就续弦，这些年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未断过，这是圈内公开的秘密，也是顾妄内心深处一直无法释怀的刺。

车厢内一片死寂，李烨的额头似乎渗出了细微的冷汗，他感觉自己被夹在了这对父子的暗战之间。

顾妄不再去看李烨的反应，他做出了最终的决定，用命令的语气说：

“我改主意了，李秘书，”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请你立刻停车，掉头，回去。”

他顿了顿，迎着李烨写满难以置信的目光，郑重地宣告：

“我愿意放弃顾家的一切，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