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村的生活节奏缓慢而踏实，顾妄并没有如他父亲所期望的那般，在切断经济来源后陷入危机，他顾妄怎么可能是一个只会靠顾知声的人。

早在几年前，他就利用他从小耳濡目染的商业眼光和积攒下的人脉资源，在海外和国内进行了数笔与顾家完全切割的独立投资。

这些投资涉及新兴科技、文创产业以及一些稳健的基金，收益颇丰，即使他这辈子不再工作，这些资产的增值也足以让他和许安安过上优渥的生活。

这天下午，他正在查看一些投资项目的季度报告，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赵一霄。

顾妄走到院子角落，按下了接听。

“喂？”顾妄的声音很平静。

“卧槽！顾妄你牛逼大发了！”赵一霄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你跟你家老爷子真就硬刚到底了？他真把你所有卡都冻了？还把你从族谱……啊不是，从继承人名单里踢出来了？”

顾妄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你们这对父子真是……奇葩！”赵一霄感叹道，“互相算计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老爷子防着你，你瞒着老爷子搞小金库，现在好了，彻底撕破脸了。”

顾妄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留后路几乎是本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赵一霄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带着点试探：“那你……真就打算在那个山旮旯里待一辈子，不回来了？”

“嗯。”顾妄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应该是的。”

“……”赵一霄似乎被他的干脆惊到了，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感慨，“真是……铁树开花，千年等一回啊！想当年，咱们顾少可是最不相信爱情这玩意儿的，看到身边那些为爱要死要活的，哪次不是嗤之以鼻，说人家脑子进水？结果呢？到了自己身上，好家伙，直接上演一出‘不爱江山爱美人’……不对，是‘不爱江山爱……’哎，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能把我们眼高于顶的顾少迷成这样，连家都不要了？”

赵一霄的好奇心达到了巅峰。

顾妄听着发小夸张的语调，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屋里，透过窗户，能看到许安安正坐在取暖炉边的地毯上，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书，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一道难题。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我自己也没想到，”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种感觉，“可能……真爱就是这样吧，你不知道它哪天，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突然就降临了，躲不开，也抗拒不了。”

电话那头的赵一霄像是被酸掉了牙，怪叫一声：“哟哟哟！还‘真爱降临’！顾妄你变了，你变得好肉麻！”他紧接着追问，带着贼兮兮的笑意，“快说说，到底长得有多天仙儿啊？有没有照片？让兄弟我也开开眼，看看是什么样的仙女下凡，能把我们顾少迷得神魂颠倒的！”

顾妄脸上的柔和瞬间收敛，眼神眯起，对着话筒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你想死吗？”

“……”赵一霄瞬间噤声，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他缩脖子的样子，他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咳咳……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先挂了啊！保重！再见！”说完，不等顾妄回应，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顾妄放下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赵一霄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但他绝不会让许安安的照片流传出去，哪怕是在最信任的发小面前。许安安干净美好，他只想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不容任何人窥探和评头论足。

回到屋里，暖气混着书香扑面而来，许安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对着书本发呆。顾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指出问题或者给出答案，而是轻声问：“遇到难题了？”

许安安抬起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把书本往他这边推了推，指着一道复杂的函数题说：“这里不太懂。”

顾妄没有立刻讲解，而是先看了看他前面做的步骤，发现思路大体是对的，只是在一个关键的概念转换上卡住了。他拿起笔，没有直接写出答案，而是在草稿纸上画起了函数曲线，用最直观的方式，一步步引导他去理解那个转换的原理。

“你看，如果我们把这个看成是一个运动的过程……”他的声音低沉有耐心，不再是过去那种带着优越感的灌输，而是平等的交流和启发。

许安安跟着他的思路，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偶尔会提出自己的疑问，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当他最终靠自己理解了整个推导过程，并独立解出答案时，小小鹅蛋脸露出了一个充满成就感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顾妄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满足，这种通过引导让对方获得成长和快乐的感觉，远比直接给予答案要美妙得多。

这段时间，顾妄发现许安安在学习上的进度远超他预期的速度，在提供了合适的方法和足够的耐心之后，许安安竟然已经快要自学完高中的主要课程了，他的英语水平更是进步神速，词汇量和语法掌握度甚至超过了许多普通的高中生，口语发音也越发地道。

看着许安安沉浸在解题成功后喜悦中，一个念头在顾妄心中清晰起来——或许，他可以送安安去上大学。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强制性和“为你好”的规划，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供选择的机会。

他想让安安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接触更多不同的人，体验更丰富的人生。大学的环境相对包容，或许能找到适合安安的专业，让他那份在语言和艺术上的天赋得到更好的发展，也能让他拥有更独立的资本和更开阔的视野。

但是，这个想法仅仅是一个选项。

他当然要先尊重许安安的意见，顾妄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他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就算了。

这是他经历了差点失去后的深刻反思后，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爱是尊重。

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自以为是的安排。

爱是看见，是理解，是陪伴，是尊重对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意愿和选择。

以前的他，总是自以为是地对许安安“好”，强行给他灌输知识，规划他的人生，甚至差点用分离来逼迫他，结果却并不理想。

现在，他明白了，他爱许安安，爱他的纯粹，爱他的依赖，也爱他偶尔的小固执和他对奶奶、对这片土地的深厚感情。如果他愿意走出去，他会为他铺平道路，扫除障碍，做他最坚实的后盾，如果他不愿意，那么，留在这个宁静的村庄，守着他的奶奶和小溪，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也很好。

无论许安安选择哪条路，他都会陪在他身边。

这才是他顾妄经过淬炼后，真正想要给予的爱。

*

两人的关系日益亲密，顾妄与许安安之间，形成了一种无比安心的默契与亲密，他们同吃同住，形影不离，顾妄的照顾无微不至，许安安的依赖全然而纯粹。

然而，在身体接触上，顾妄始终坚守着一条清晰的界限，最亲密的举动，也仅限于拥抱、接吻，以及……互帮互助，他始终没有越过最后那条线。

这并非他没有欲望，恰恰相反，面对许安安风情不自知的美丽，他常常需要动用极大的自制力才能压下身体的躁动。

但他克制住了。

第一，许安安不懂。他的世界纯粹得像一张白纸，对于情爱之事，对于成年人之间更深入的亲密，他完全没有概念。顾妄不想利用他的懵懂，不想让任何带有强迫或欺骗意味的行为，玷污了这份纯粹。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想尊重安安。他爱他，不仅仅是占有，更是尊重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完整性和意愿。在他无法清晰理解并真正自愿地接受之前，顾妄绝不会越雷池半步。他想要的，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的灵肉合一，而不是单方面的索取和占有。

这天晚上，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顾妄和许安安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厚厚的毛毯，用平板看着经典电影《泰坦尼克号》。当画面进行到杰克为露丝画像，两人情难自禁在充满蒸汽的车里热烈拥吻时，顾妄的心跳莫名加速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怀里的许安安，少年正专注地看着屏幕，对于画面中男女主角的热情，他似乎有些好奇，但并没有露出羞涩或回避的神情，只是单纯地看着。

顾妄心中一动，他伸出手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对恋人深情接吻的瞬间。

“安安，”顾妄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柔，带着一丝引导，“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