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鹿溪村，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万物萧瑟，却有一种静谧安然的美。

许安安家那间原本有些清冷的小屋，如今却是暖意融融。奶奶在灶间烧着热水，锅里炖着咕嘟冒泡的浓汤，香气弥漫，而里屋，一个崭新的取暖炉正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将小小的空间烘烤得如同春日。

许安安穿着顾妄给他买的厚厚的奶白色毛衣，蜷在沙发里，像一只慵懒的猫。他此刻正抱着一本《城南旧事》，看得入神。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眼下的泪痣在跳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安宁。

顾妄就坐在许安安的脚边，他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他的目光，更多地是落在许安安被炉火照亮的侧脸上，落在他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他偶尔因为看到有趣情节而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顾妄，”许安安忽然从书里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顾妄，“暖和。”

顾妄看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握住许安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揉搓着。

“嗯，暖和。”他低声回应，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许安安似乎很喜欢这种肌肤相贴的温暖，他任由顾妄握着手，甚至主动将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一起塞进顾妄的大手里，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后发出呼噜声的猫咪。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顾妄，认真地说：

“I love you, Gu Wang.”

炉火的噼啪声仿佛成了这句话的伴奏，他的发音很标准，那份笨拙的认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心弦。

顾妄的心瞬间被暖流包裹，他收紧手掌将那双手握得更紧，注视着许安安的眼眸，郑重地回应道：

“I love you too, An An. Forever.”

他用了“Forever”这个词，仿佛要通过这个词，将那份被家族否定、被现实质疑的感情，牢牢刻印在两个人的世界里。

许安安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用力地点了点头。

炉火跳跃，映照着相依的身影，将冬日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顾妄无比感谢那个晚上的自己，做了如此正确的决定。

*

时间倒退回顾妄离开的那个寒冷冬夜。

顾妄那句以跳车相胁的话炸得李烨魂飞魄散。

李烨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后背，他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顾妄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脏狂跳。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这位被逼到绝境的大少爷真的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顾总想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哪怕不听话的儿子，绝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掉头。”顾妄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不再是商量，而是最终通牒。

李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他对着同样紧张不已的司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掉头。”

黑色的轿车在下一个高速出口驶出，重新没入通往鹿溪村的黑暗。

回程的路沉默得令人窒息，顾妄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内心非常平静，他知道，这一回头，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