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烨则一直在用手机与远方联系，可以想象，手机那头会是怎样的雷霆震怒。

车子最终没有进村，依旧停在了那个路口，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刻。

“顾少，”李烨的声音干涩，“顾总……要亲自和您说。”他将手机递过来。

顾妄面无表情地接过，下车走到路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顾妄！”顾知声的声音透过设备传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一种难以置信的失望，“你太令我失望了！为了一个痴傻的玩意儿，你连命都不要了？连家族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

顾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父亲的怒吼暂歇，他才平静地开口：

“我很清楚我放弃的是什么，”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小路，仿佛看到了那个亮着温暖灯火的小院，“我更清楚，我想抓住的是什么。”

“你想抓住什么？那个傻子的依赖？那种虚假的温暖？”顾知声嗤笑，充满了上位者的不屑，“顾妄，你醒醒吧！那种地方，那种人，能给你什么？等你山穷水尽，等你被现实磨掉所有天真，你就会知道你今天的选择有多愚蠢！”

“或许吧。”顾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更加坚定，“但至少现在的我，宁愿愚蠢地真实，也不要精明地活在虚假里，爸，这是我的人生。”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显示着对方并未挂断。良久，顾知声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商人的冷酷：

“好，既然你执意要选这条路，我成全你。”他的话语如同冰雹砸落，“从现在起，你名下所有账户冻结，你和顾家旗下所有产业的关联权限，全部终止，你不再是顾家继承人，你既然选择了那个泥潭，就在里面待着吧，我不会给你一分钱，也不会再给你任何回头路，你好自为之！”

“嘟——嘟——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如同斩断亲缘的铡刀。

顾妄放下手机，递给一旁面色复杂的李烨。他没有感到意外，只有一种解脱感，他早就知道，所谓的“放弃继承文件”根本不存在，那只是父亲笃定他会屈服的心理战术，而现在，口头上的驱逐，就是最终的结局。

“顾少……”李烨看着他，欲言又止。

“现在，可以送我回村了吗？”他看向李烨，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切断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李烨看着他那副彻底斩断后路的模样，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

回忆的寒意被眼前温暖的炉火驱散，顾妄紧了紧握着许安安的手，感受到那真实的温热触感。

许安安似乎察觉到他瞬间的走神，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带着点疑惑：“顾妄？”

顾妄回过神来，对上那双关切的眼睛，所有关于失去的阴霾瞬间消散，他笑了笑，凑上前，在许安安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没事，”他低声说，目光温柔而坚定，“有安安在，就很暖和。”

他拥有了一个完整的、温暖的许安安。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他看着跳跃的炉火，心中开始盘算，他需要想办法在这里立足，真正地生活下去，给安安和奶奶一个更好的、更稳定的保障，那些被冻结的资产无关紧要，他顾妄，从来都不是只会依靠家族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