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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间熟悉的酒店套房,门在身后关上,几个保镖沉默地守在套房门外和酒店大堂,如影随形。
顾妄额头上的伤口凝固的血迹,让许安安一路上都心疼得不得了,一进门,他就急切地拉着顾妄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跑去翻找医药箱。
他小心翼翼地用沾了温水的棉签,一点点地擦拭着顾妄额头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露出下面皮肉外翻、红肿不堪的伤口。每擦一下,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眼睛里满满的心疼,小声地吸着气,仿佛那伤口是疼在他自己身上。
“顾妄…疼不疼啊…”他的声音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顾妄看着他心疼的样子,感受着他微凉指尖轻柔的触碰,心底一阵酸涩,他轻轻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疼。”
许安安仔细地给他清理完伤口,又笨拙地想要贴上创可贴,但那伤口面积不小,创可贴根本盖不住,他抬起头,看着顾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坚持:“不行,要去医院!让医生看看!要包扎!”
顾妄本想拒绝,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节外生枝,但对上安安那双写满“不去医院我就不罢休”的执拗眼神,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去医院。”他轻声答应。
于是,在几个保镖的“护送”下,他们去了医院,医生看着顾妄额头的伤,立马进行了清创、消毒和包扎。
白色的纱布缠绕在顾妄的额头上,遮住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从医院回来,许安安似乎才稍稍安心了一些,他挨着顾妄坐在沙发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地问道:
“顾妄,你爸爸…他是不是不喜欢安安啊?”
顾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安安继续说道,语调有些难过:“他不同意你和我在一起吗?所以…所以才这样对你吗?”
这句话一下子刺入了顾妄心脏最疼的地方,他眼眶一酸,几乎要控制不住那汹涌的泪意,他连忙伸出手,将安安紧紧地搂进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能让他暂时获得片刻安宁的温暖。
“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他撒谎了,一个最温柔的谎言,“他同意了,没有人会不喜欢安安的,我的安安这么好…”
许安安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不太相信,小声嘟囔:“可是他让你流血了…”
“那是…那是因为爸爸和我之间,有一些别的事情。”顾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信,他轻轻抚摸着安安的头发,“你看,现在他不是同意我们一起回来了吗?没有人再来把我们分开了。”
他抬起头,看着安安依旧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转移了话题:“明天,明天我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你之前不是说很想坐摩天轮吗?”
果然,一听到“游乐场”和“摩天轮”,许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好!”
……
第二天,天气出乎意料的好,阳光明媚,天空湛蓝。顾妄真的带着许安安去了本市最大的游乐场,他没有理会身后如影随形的保镖,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只想在这最后偷来的时光里,给安安留下尽可能多的快乐的回忆。
游乐场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和刺激设施的尖叫,顾妄牵着安安的手,穿梭在五彩斑斓的童话世界里。
他们去坐了旋转木马,安安坐在一匹白色的小马上,随着音乐起伏旋转,他回头看着坐在后面的顾妄,笑得像个孩子,眼睛弯弯。
顾妄拿出手机,对着他,记录下这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们去玩了碰碰车,安安虽然操作笨拙,总是撞到边界,但却笑得格外开心,顾妄护在他身边,帮他抵挡其他车辆的“攻击”,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他灿烂的笑脸上。
最后,他们来到了摩天轮下。
坐在缓缓上升的座舱里,脚下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视野越来越开阔。安安兴奋地趴在玻璃上,指着下面缩小的房屋和车辆,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顾妄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阳光跳跃在他发梢,看着他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的红晕,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刻进灵魂深处。
当座舱即将到达最高点时,顾妄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安安的脸。
安安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他。
顾妄没有说话,只是深情地望着他,然后,非常珍重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带着欲望或安抚的亲吻,它温柔、绵长、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和深情,仿佛在通过唇齿的纠缠,诉说着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痛苦与告别。
安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乖巧地闭上了眼睛,顺从地回应着这个异常温柔的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当座舱从最高点开始缓缓下降时,顾妄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安安缓缓睁开眼睛,满脸红晕,眼神像蒙了一层雾气,迷离又诱人,他看着顾妄,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雀跃,“他们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恋人,会一辈子不分开哦!顾妄,我们刚刚在最高点接吻了!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啦!”
他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那是对未来最美好的笃信,却狠狠灼痛了顾妄的心。
顾妄心底一酸,巨大的悲伤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不敢去看安安那双充满幸福和信任的眼睛,生怕自己会失控。他狼狈地别开视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微的颤音:
“嗯。”
…
第三天,顾妄带着安安,去了一个墓园。
阳光下,顾妄牵着安安的手,在一座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墓碑前停下。墓碑上,照片里的女子温婉笑着,眉眼间与顾妄有几分相似,目光柔和。
“安安,”顾妄的声音很轻很郑重,“这是我的妈妈,我想…把你介绍给她。”
许安安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又看了看顾妄,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异常认真。他上前一步,在墓碑前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开始认真地说道:
“顾妈妈,你好,我是许安安。”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该如何介绍自己,然后,他用了一个他觉得最准确的词,脸上带着一点羞涩,但更多的是坚定,“我是顾妄的老婆。”
听到“老婆”这两个字从安安口中说出,顾妄的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安安继续说着,语气天真而虔诚:“我会很爱很爱顾妄的,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顾妄的心上来回切割,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眼眶憋得通红。他抬起头,看着母亲温婉的遗像,声音哽咽:
“妈妈,这是安安。”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的爱人。”
“我很爱他。”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也很爱我,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这句话,是真的,至少在这一刻,是真的。
他望着母亲的照片,在心底绝望地呐喊祈求:
『妈妈,你在天上,也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妈妈…帮帮我们吧…求你了…』
可是,冰冷的墓碑无法给他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像是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