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坐稳总裁位置不到一个月,顾知声便将他叫到了办公室,提起了另一件“大事”。
“阿妄,你和叶家千金叶晴晚,也该多接触接触了。”顾知声靠在宽大的座椅上,指尖夹着雪茄,语气平淡,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命令感,“叶家和我们顾氏是世交,在很多领域都有深度合作,叶晴晚这孩子,我见过几次,知书达理,端庄大方,和你很相配。”
顾妄站在办公桌前,垂眸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在他处理掉顾知礼之后,联姻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下一个步骤,是巩固顾叶两家联盟、进一步稳定他继承人地位的必要环节。
“是,父亲。”他没有任何异议,平静地应下。
第一次正式见面,安排在一家格调高雅、隐私性极好的会员制餐厅。
叶晴晚准时到达,穿着一身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妆容精致,举止优雅,她确实如顾知声所说,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言谈举止滴水不漏,既不会过分热络让人不适,也不会过于冷淡失了礼数。
她显然也对这场联姻的性质心知肚明,席间,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顾先生,我们都是聪明人,这场联姻意味着什么,你我都清楚。不过是家族利益的结合,各取所需罢了。”
她的声音清脆,语调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顾妄抬眸看她,对上她那双清澈却同样没什么温度的眸子,没有说话,静待她的下文。
叶晴晚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继续道:“所以,我们不必相互为难,也不必假装深情,合作愉快,维持表面的体面,对彼此都好。”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顾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不知是对这桩婚事,还是对他们彼此的命运,“至于结婚以后……各玩各的,互不妨碍,我想,这对我们来说,应该是最理想的相处模式。”
顾妄静静地听着,心中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对叶晴晚生出了一丝欣赏的情绪,她足够清醒,也足够理智,直接省去了所有虚伪的客套和试探,将这场婚姻最赤裸的本质摊开在他面前。
这正合他意。
一个不需要付出感情、只需要维持表面和谐的“合作伙伴”,远比一个对他抱有期待、需要他费心应付的妻子要省心得多,这能为他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专注于他真正要做的事情。
“叶小姐快人快语。”顾妄终于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疏离的冷感,“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合作愉快。”
他举起面前的酒杯,叶晴晚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两人轻轻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火花,没有暧昧,只有一种基于利益共识的默契。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场顾氏主办的慈善晚宴上,顾妄作为主人之一,需要全程陪同叶晴晚,向外界释放两家关系亲密、好事将近的信号。
叶晴晚表现得无可挑剔,她挽着顾妄的手臂,脸上带着得体大方的微笑,应对着各路宾客的寒暄和试探。她甚至能恰到好处地接上顾妄的话,配合他完成一些必要的“表演”。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会极快地松开手,与顾妄保持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眼神交流也仅限于必要的示意。
“演技不错。”有一次,在应付完一波难缠的宾客后,顾妄难得地低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
叶晴晚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彼此彼此,顾总不也是影帝级别的?”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随即移开目光,继续扮演着金童玉女的角色,那张被许安安无意中看到、让他心碎神伤的照片,正是出自这场晚宴。照片定格了他们“相视而笑”的瞬间,却捕捉不到他们眼底那片冰冷的荒芜。
两次接触之后,双方家族都对进展表示满”,在精心挑选了一个日子后,顾氏集团与叶氏家族联合发布了联姻公告,正式宣布了顾妄与叶晴晚的婚讯。
消息一出,如同在资本市场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
顾叶两家强强联合,意味着一个更庞大的商业帝国的诞生,资源整合,优势互补,前景无限。顾氏集团的股价应声大涨,连续多个交易日涨停,市值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各大财经媒体争相报道,将其誉为“世纪联姻”,是足以影响行业格局的大事件。
顾知声对此结果非常满意。
台下掌声雷动,镁光灯闪烁不停,顾妄站在聚光灯下,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他成功了。至少在表面上,他获得了顾知声完全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放权,他站在了权力的顶峰,拥有了足以撼动顾知声的力量。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站得越高,周围的寒意就越重。顾知声看似放权,但他经营多年,眼线遍布集团各个角落,真正的核心命脉依然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中,这场权力的游戏,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庆功宴结束后,顾妄回到那间依旧冰冷空旷的住所,他扯掉领带,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联姻的消息已经公布,他和叶晴晚的“合作”关系正式确立。
“安安……”他对着窗外无尽的夜色,低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思念和痛苦,“我离目标又近了一步,你会怪我吗?”
为了权力,他周旋于虎狼之间,玩弄阴谋,甚至不惜利用婚姻作为筹码,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越来越接近他曾经厌恶的那种人。
他不知道,当有一天,他真的扫清所有障碍,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接安安时,那个纯净如初雪的男孩,是否还能接受这个满手污秽、身心俱疲的他?
“你会……嫌弃我吗?”他对着录音,喃喃自语,像是在问那个远在天边的人,又像是在问自己的内心。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和他内心无尽的荒凉。
他再次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酒精带来的麻痹感短暂地驱散了那些软弱的念头。
他没有回头路了。
*
顾知礼被司法机关带走,还是在顾氏集团董事会上被自己的亲侄儿亲手送进去的,这个消息在顾家内部和整个上层圈子里都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外界的目光大多聚焦在顾妄“大义灭亲”、手段凌厉,以及随之而来的顾叶联姻和他就任执行总裁的辉煌上。然而,在顾家那座深宅大院里,却弥漫着截然不同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顾家老爷子在得知消息后,当场就气得摔碎了他最心爱的一套紫砂壶,血压飙升,直接病倒在了床上。
他气的,并非长子顾知礼那些触犯法律、损害集团利益的行径。
在他执掌顾氏、纵横商海数十年的生涯里,比这更肮脏、更残酷的事情他见得多了。在他看来,真正的强者,本就应该不择手段地去攫取和守护利益。
他气的是,顾知礼既然做了,为什么如此不小心,竟然留下了如此多的把柄!更气的是,他竟然愚蠢到去相信顾妄,被一个毛头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
“废物!真是废物!”病榻上,顾老爷子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满是怒其不争的火焰,“连自己的尾巴都扫不干净,还敢去招惹一头已经开始亮出獠牙的狼崽子!”
但同时,顾老爷子心中也升起了强烈的警惕,他这个孙子,顾妄,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沉、要狠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