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后视镜,清楚地看到顾妄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李烨强忍着笑意,继续补充道:
“据我们观察,那好像是许先生自己在旅途中认识的……朋友,用现在流行的话说,那可能真是他的……一段艳遇。”
顾妄:“……”
艳……艳遇?!
几秒钟后,顾妄猛地回过神,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李烨!立刻!马上!给我订最快一班飞往……!”他顿住了,他居然因为震惊和愤怒,一下子没想起来许安安现在具体在哪个国家!“飞往他现在的所在地的机票!立刻!”
李烨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明显慌了神的年轻总裁,好心提醒道:“顾总,您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医生建议还需要静养,而且,集团刚刚稳定,很多事务需要您亲自处理……”
“静养?!等你老婆跟别人跑了的时候希望你也能这么淡定!”顾妄几乎是低吼出来,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额角青筋都在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意大利小子围着安安献殷勤的画面,还有李烨那句轻飘飘的“艳遇”,这比他腹部挨一枪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李烨则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谢谢顾总关心,不过,我是单身主义,暂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顾妄:“……”
他被噎得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瞪着李烨的后脑勺,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自己快要被气炸了。
*
肃穆的顾家老宅,连空气都凝滞着沉疴与迟暮的气息。顾妄踏进这座承载了顾家几代权欲与倾轧的深宅大院时,步伐沉稳,面容冷寂。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隐忍、需要伪装的继承人,而是真正执掌大权的掌控者。
顾明远的卧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曾经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顾家定海神针,此刻只是一个躺在病榻上、须发皆白的老人。他的身体在经历连番打击后,终于彻底垮了下来,油尽灯枯之态已难以掩饰。
顾妄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需要他仰视、费尽心机去揣摩和应对的祖父,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对垂暮老人的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爷爷。”他开口,声音不高,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顾明远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向站在床边的孙子,那双曾经精明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疲惫和苍凉。
“您老了。”顾妄的语气很平淡,“以后,就好好在这里安享晚年吧,我会请最好的医生和护理,保证您衣食无忧,得到最好的照顾。”
这话听起来是孝顺,实则是不容反驳的最终安排——顾明远的时代,结束了。他将被“供奉”在这座老宅里,度过余生,再也无法插手顾氏的任何事务。
顾明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挣扎了半生,算计了半生,到头来,还是败给了时间,败给了更狠更绝的后辈。
顾妄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他顿了顿,看着祖父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说道,“您之前派去监视许安安的那些人,我已经全部换下来了,以后,他的安全,由我的人全权负责。”
顾明远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顾妄,眼中闪过一丝惊怒,许安安,那个他用来牵制孙子的男孩,顾妄竟然如此毫不避讳地宣示主权,甚至直接清除了他布下的棋子!
顾妄直起身,迎视着祖父惊怒交加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爷爷,请您放心,我,不是顾知礼。”
“而安安,也永远不会成为……您想象中的,那个可以用来威胁我的‘那个人’。”
这句话,是顾妄在明确地告诉他,他不仅完全掌控了局面,而且决不允许任何人,包括他这个祖父,再动许安安一分一毫。那个男孩,是他划定的绝对禁区,是他所有算计和谋划中,唯一不容触碰的逆鳞。
顾明远躺在病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颓然地闭上了眼睛。半晌,他用疲惫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比你大伯,比你父亲……都要狠。”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更像是一种陈述。
“真像……真像我年轻的时候……”他喃喃道,仿佛透过顾妄,看到了自己当年踩着兄弟尸骨上位的影子。
“算了…我不管了…也管不动了…”顾明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顾氏…已经彻底在你手上了…你…好好的就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纵横一生,到头来,身边竟只剩下这一个心思深沉、手段狠绝的孙子。顾知礼在狱中,顾知声在精神病院,顾家……真的只剩下顾妄这一根独苗了。
“如今……顾家,只有你一个了……”这句话,像是无奈的叹息。
顾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鲜血与痛苦,不就是为了将顾氏彻底握于掌心,挣脱所有束缚吗?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仿佛瞬间又衰老了几分的祖父,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间充斥着药味和暮气的房间。
走出顾家老宅沉重的大门,外面阳光刺眼,顾妄微微眯起眼,他坐进等候在外的车里,没有立刻吩咐司机去处。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林盛南熟悉的声音:“顾妄?”
顾妄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深邃:
“是我,他……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