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妄驱车带着许安安七拐八绕，来到了台伯河畔一处由古老建筑改造而成的餐厅。餐厅外观低调，甚至没有醒目的招牌，但内部装修却极尽雅致和私密。

然而，当侍者恭敬地为他们推开沉重的木门时，许安安发现，偌大的餐厅里，除了训练有素的侍者，竟然空无一人。

柔和的烛光，悠扬的现场钢琴演奏，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精致的银质餐具……一切都完美得如同电影场景，却也空旷得令人心慌。

顾妄包场了。

许安安脚步顿在原地，看着这精心布置却空荡得有些诡异的环境，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顾妄，语气有些嘲讽：

“顾总真是算无遗策，料定了我会答应你这顿饭，所以提前就包了场？”

顾妄的脸色几不可查地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平静，目光沉静地迎视着许安安带着讥诮的眼睛，摇了摇头，语气坦诚：

“不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空无一人的餐厅，“但是，不管你今天同不同意，我都会做好所有的准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许安安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偏执的专注和认真：

“在对待你这件事上，我不允许有任何差池，任何不确定因素。”

许安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听着他这番“深情”的言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还是那么会说话，顾妄，每一句都像是发自肺腑，每一句都让人……差点以为都是真的了。”

他曾经就是被这样的“真心”蛊惑，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侍者引着他们在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窗外是静静流淌的台伯河和对岸灯火阑珊的古城，景色美得令人心醉，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凝滞得如同冰封。

精致的开胃菜和红酒被端了上来，但两人谁都没有动。

顾妄看着许安安那副疏离戒备的模样，心脏一阵阵抽紧。他知道，如果不把话说开，这顿饭将毫无意义。

“安安……过去的事情，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一下？就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行吗？”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这句他准备了两年，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话。

许安安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眼，看向顾妄，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期待，没有波动，只有麻木。

“解释？”他轻轻重复着这个词，“顾妄，解不解释，现在对我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也许你又要说，你当初那样做，是为了我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是保护我……”许安安的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河面，声音带着淡漠，“但是，无论你的初衷是不是‘为我好’，我受到的伤害，是真的。那段时间的痛苦和绝望，是真的。不断地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够好，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被你那样抛弃……这些，都是真的。”

他转回头，看向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的顾妄，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慌：

“你的苦衷，你的不得已，或许能解释你的行为，但无法抵消我承受的一切。”他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的背包，语气决绝，“所以，顾妄，这顿饭，也没有必要吃了。”

他看着顾妄，最后说了一句：

“就这样吧，我走了……祝你，一路平安。”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留恋，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安安！”

顾妄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带倒了手边的红酒杯，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泼洒在洁白的桌布上，迅速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痕迹。但他顾不上这些，几个大步追上已经走到餐厅门口的许安安，一把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许安安用力挣扎，语气冰冷。

顾妄却攥得更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强行将许安安的身体扳过来，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你的委屈！我知道你的痛苦！安安，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紧紧盯着许安安那双带着抗拒和疏离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你以为我愿意那样对你吗？你以为我看着你难过，看着你哭，我心里就好受吗？！我当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安安！”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力感和悔恨：

“曾经的我，太弱小了！我护不住你！我父亲拿你的安全威胁我！我除了把你送走，把你藏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我还能怎么做？！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提及当年的困境和威胁。

许安安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

顾妄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动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变得更加急促而恳切：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安安！你看看现在的我！”他的目光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和力量，“顾氏已经彻底在我掌控之中！所有可能威胁到你的人，我都已经清理干净！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

他向前一步，逼近许安安，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我做的所有一切，算计、谋划，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能重新和你在一起！为了让你以后可以无忧无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许安安看着顾妄，突然感觉他很陌生，他用尽全力甩开了顾妄的手，因为惯性甚至向后踉跄了一步。他抬起头，直视着顾妄，用冰冷彻骨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是顾妄，我不愿意了。”

许安安不再看他，决绝地转身，推开了餐厅沉重的木门，快步融入了外面罗马沉沉的夜色之中，没有再回头一次。

空荡的餐厅里，只剩下破碎的酒杯，倾泻的酒液，悠扬却显得格外讽刺的钢琴声，以及……他一个人，如同败兽般的孤寂身影。

良久，他才像是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许安安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速离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威严，听不出丝毫刚才的失控：

“跟着他，确保他安全到家。”

挂断电话后，他回到那张一片狼藉的餐桌旁，颓然坐下。他拿起许安安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然后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