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信吗?”玲问。
“不可信。”郦自衡答得飞快,“又贪又傻,唯有胆子够大。”他眼中有残余笑意,手中折扇遽然展开,发出“咔”的脆响。灵力被法术结成屏障,笼罩着他们两个,几乎是与此同时,凌厉剑气劈头盖脸涌来,轰击着防御屏障。
玲才发现,一名元婴男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此刻正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什么。剑气与法术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玲听不清男修说的话。
“他是谁?为什么要攻击我们?”玲问。她的声音也淹没在轰鸣声中,但郦自衡听见了。
“修士当久了,有一二十个仇家也不稀奇。”郦自衡说,“西岳弱肉强食,你还是早点习惯比较好。”见剑气无法突破郦自衡的防御,男修握紧剑,向这边疾冲而来。
“看好了。”郦自衡又说。他左手持折扇指着右手,示意玲看。郦自衡右手手指慢慢捏出法诀。防御法术瞬间被撤去,灵力流转,向他所指的方向爆发而出。沉重的落地声。玲蓦地转头,看到那名男修脸朝下倒在地上,他的身体维持着不祥的寂静。
事发突然,玲的语气虽沉静,心也不由得跳快几拍:“他死了吗?”
“怎么?害怕杀人?”郦自衡不答反问。他又掐诀施法,一股异色的火焰从尸首上窜起,火焰中的人形渐渐消解。玲别开眼不再看,强压下喉咙中反胃的感觉。她正要说话,却被郦自衡打断。
“没关系。这样更好。”郦自衡语气真诚,但他的话怎么听都不像好话,“像个侍妾的样子。”
凌虚阁外院。
“我忘记带腰牌了,还请您行个方便。”玲恳切地说。
看门的金丹男修立即怒道:“方便?我拿什么给你行方便?拿我自己的命给你行方便吗?!”他警觉地盯着玲,“没腰牌不能进,想钻空子就去走别的门,别来害我。”
别的门都有不止一名守卫,围墙亦有巡逻修士和禁制法术。眼前的男修虽然貌似凶悍又坚决,但或许已经是最佳的突破口。玲不动声色地观察。恪守规则的人有很多种。男修是其中很常见的一种:害怕被问责,做事最大的目标就是不被任何倒霉事故牵扯到。怎么对付他?肯定不是贿赂——
“真人今夜或许会选我侍奉。如果到时发现我被您拦住了,恐怕不妙。”玲说。
男修嗤笑:“你自己不带腰牌出门,便是死了,又关我什么事?”
聚灵阵修筑地的事端犹在脑海,玲说:“如果真人发怒,死的肯定不止我一个。”
男修不笑了,皱眉说:“我照规矩办事,要杀也杀不到……我头上。”男修越说越没有底气。司徒向是什么性格,全凌虚阁上下都很清楚。耽误了他采补修炼,他发起火来,可不会仔细分辨有罪无罪,撞到枪口上的人一概都得死。
“是吗?”玲说,“那就没办法了,看来我在劫难逃。”
男修瞪着她,气息明显不稳。他冷哼一声,照常守住门口,别过头装作看不见她。
日落后司徒向会选出当夜用来采补的侍妾。此时距离日落还有约莫一个时辰。玲比他自己更清楚他的恐惧。她垂眼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待着。
起初,男修只是偶尔瞟她一眼。紧接着,他看得愈来愈频繁,握拳又松开,吐息粗重。随着时间推移,他绷不住焦躁和恼火,对侍妾喝道:“你就不能再去找找吗?”
“腰牌在我的房间里。我忘记带出来了。”
男修吸气,更加愤怒地指责她:“忘了?你难道不知道没有腰牌不能进去吗?”
这侍妾看他一眼,竟然不说话了。区区筑基,居然敢这样怠慢他!何况她是侍妾。偏偏是侍妾。侍妾命贱,常被主人随意杀了,也不会有人替他们叫屈;可她是湛全真人的侍妾,他杀了她就是对真人不敬。虽然真人自己杀过的侍妾没有上百个也有几十个,但要是有人敢动他的东西,绝对会死得很难看。男修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战。他知道上一个在这里看门的守卫因为擅离职守被责罚,事后两个月才好全。如果他私放她进门,是更重还是更轻的失职?
日渐西沉。男修越发地焦虑起来。他来回踱步:“真人有几十个侍妾,未必那么巧地选中你。”
“侍妾有几十个。不过,我的命只有一条。”侍妾说。
谁的命不是只有一条!男修怀疑自己的眼睛今天都要瞪出血来了。这侍妾仍旧一副冷静神情,教男修看得越发生气。
日轮的下沿接触地平线,开始一点一点地被吞没。天色越暗,男修的心就越沉重。终于,当天光下移,照耀不到他的脸时,他灰白的脸色显露无疑。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逼出来的。“你们这些侍妾脑子都有毛病。”他恶狠狠地说,“别跟人说你是从这个门进去的。”
玲很快就找到了江茵。江茵今天没有被传召,此时倚在居所门口,望着天边残存的余晖。玲向她见礼,口称“江前辈”。
江茵很瘦,面色苍白,眼底一片青黑。她身上灵力混乱,气息驳杂;明明身为金丹,却亏空得几乎比面前的筑基修士还不如。见玲拜她,她面无表情,冷冷地一言不发。
固然身体瘦削,但江茵的目光很用力,盯玲盯得很紧,像掠食动物的眼神。依照郦自衡所言,玲摸出一只玉瓶,说:“郦前辈派——”
她话才出口,江茵已经劈手夺过玉瓶,拔开塞子,将瓶中的丹药一口吞了。江茵皱着眉头,神情痛苦中混合着希冀,灵力的流转终于变得顺畅平和了一些。
“——派我来的。”玲说着,又递出一枚书简。江茵接过来读了内容,把自己腰间挂着的铁牌解下来给玲。
江茵说:“凭腰牌可以出入凌虚阁外院,腰牌上有我的名字,小心点别被人发现冒用。我会尽量配合你的行动,但你也看到了,我多走几步路都费力,别指望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