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铮折下它。
方无需要灵力才能现身。如今少了他在旁边聒噪,封铮周围难得地安静。在广阔的寂静和远处的飞沙走石声中,封铮沿着唯一的通道前进。
玲勘破过的心魔劫,少说也有二三十场。有时她破得很快,可能别人还没发现她在历劫,她就已经醒过来了;也有时破得慢,一直困在里面好几天。而现在,她的神魂深深坠入心魔中,比以往哪次都更深更沉。迷茫困顿,连她自己都拿不准,她到底还能不能从心魔里出来了。
凌虚阁。八年前。
玲沉入池水里,藏在交错的荷叶下。她从没学过凫水,但修士在水底长久不呼吸也不会窒息。所以今天她选择从相对隐蔽的水路离开内院。朦胧的光影在池底摇晃,她缓慢向水道里移动。她越深入水道,水中的灵力就越丰厚,她猜它通向凌虚阁的灵泉。
她猜对了。四下无人,她向上浮去,攀着岸边跃出灵泉。
人们总把出水仙子幻想得很美丽,但现实只是湿透的、滴水的头发和衣袍,沾了满身的丝状根系。玲抹去眼睛里的水,视线重归清晰。灵泉滋养万物,附近草木葳蕤,隐约有鸟鸣。她没心思赏景,甚至顾不得清理自己,注意力不可控地被灵泉旁的东西吸引了——
是一杆戟。
朱红长杆,雪亮利刃。它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每一寸都是为了克敌而生。戟上有灵力翻腾涌动,比起威慑,更像某种强力的引诱或承诺:
持有我。使用我。我会给你无可比拟的力量。
玲不是执迷于武力的人,但面对此情此景,也不觉恍惚。是了,强大又有什么坏处呢?要保护别人,要保护自己,只要有了它——
她探出手,试图触碰长戟。
有谁轻握住她的手腕。
“别碰。”封铮说,“对你不好。”
玲从幻觉中惊醒,下意识地抽回手。封铮没用力,任她的手滑过他的掌心,离开了他的接触。
长戟却突然动了。它来回晃几次,像是在摇头;又飞速转几圈,眨眼间,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的形貌如同少年,或者说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看不出修为境界;身穿红衣,在正午的阳光下简直红得晃眼。
“封铮,你真没意思。”他抱怨。“这地方也没意思。”他继续抱怨,“李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关啊?”他转向玲,像所有自来熟一样,特别自然地问陌生人:“李伏这次闭关多少年了?至少有百年了吧?”
玲眨眨眼:“大概十二年?”
“十一年零九个月。”封铮说。
“唉。”方无夸张地叹气。“咦?”他又一惊一乍地凑近玲,“没看出来啊封铮,你什么时候收了个侍妾?不对,”他伸手去触她的耳坠,“她不是你的。我感觉不到——”
他还没碰到耳坠,就忽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卡在半截。“行吧。不摸就不摸。”他悻悻收手,朝长戟一抬下巴,潦草地介绍说,“我是器灵方无。”又兴致勃勃地追问,“真的不试试?拿上我,保证让你同阶之内无对手,不出一个月,你也不会再是小小筑基了。”
玲摇头。她悄悄看封铮。封铮正看着她,表情平常得让人没法解读。她几次见他,无论是佯作赏花,求助,还是擅动他的兵器,他都是差不多的表情。喜怒不形于色吗?但在郦自衡描述中,封铮不是城府深的人。也许只需要一个瞬间,封铮就会被触怒。只是她还不知道他的逆鳞在哪里。
玲低头掩去眼中的思索,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在滴水,现在都快在地上蓄出水洼了。灵泉的水干净清透,她湿漉漉的,浑身却沾满灵泉中没有的根须细叶。然而,封铮和方无似乎都丝毫没察觉这有什么不对劲。
封铮看着她一连用好几个清理的法术。他见过许多卓越的法修,施法精妙纯熟者多不胜数。但她掐诀的动作和低垂的眼神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吸引他的目光。他的心还是跳得很快。他在凌虚阁里徘徊,渴望再遇到她。她可能有点像一个强到足以使他亢奋的对手,除了他不想同她打斗。
“你叫什么名字?”封铮问。
“玲。”她说,“玉声之玲。”
玲离开后。
“我知道她的主人是谁。要不说我是全天下最强的器灵呢?我能感觉得到法器和修士之间的联系。”方无神神秘秘地对封铮说。
呼吸吐纳之间,封铮运转着体内的灵力。小周天。大周天。汇入丹田。这是最基本的修炼法。小周天。大周天。汇入丹田。小周天。
“如果我说是司徒向,你会去跟他打架吗?”
大周天。
“算了,他挨不住几下。没什么好打的。不是他。”
汇入丹田。
“现在的化神修士都怎么回事,晋阶也太慢了吧?”方无愤懑,“到底有没有在修炼啊?”
“司徒向快要突破了。”封铮说。
“他最好是。”方无说。
小周天。大周天。汇入丹田。小周天。大周天。汇入丹田。小周天。大周天。汇入丹田。
“是谁?”封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