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凌虚阁，灵气越丰沛，比以往简直翻了倍。罡风也席卷过这里，摧毁了不少建筑。玲直接来到内阁，降落在门口的守卫面前。

“郦自衡人呢？”玲问。

她一贯以守礼且知分寸的形象示人，此时直呼掌门的名字，守卫被吓了一跳。“不、不知道。”他下意识答道。

“卢浩成、谢融、……”她又点出一连串名字，“他们都不见了，是不是？”

守卫迟疑：“应该，是。”

猜想被验证，玲的心又沉了几分。郦自衡跑了，带着所有他的人。恐怕她还是低估了形势的糟糕程度。郦自衡肯定是把事情做得很绝，否则不至于走得这么彻底。她到凌虚阁才几句话的工夫，冯长老带着一群修士御风而来，眨眼间把她团团围住。玲还没来及说话，七八样兵刃和法术已经对准了她。

冯长老说的话和她一模一样：“郦自衡人呢？！”

是了。在他们看来，她也是“郦自衡的人”。

玲看着他手里的矛，说：“我不知道。”

“你觉得我会信吗？”冯长老冷笑，矛又往前送了送，“湛全道尊当年在凌虚阁设有八十一道刑罚，今日便全都请出来试试，看你招不招。”

局势一触即发，还有事情需要她尽快去做，否则东西两岳的情况都只会变得更糟。现在没有向冯长老解释的时间。

“谁敢动我，广武道尊就会杀了谁。”玲说。

直白的威胁如刀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里。冯长老气得发抖，他又何尝不顾虑？“凌虚阁几千年的基业都叫郦自衡毁了！”冯长老怒道，“万象楼几乎空了，你说他会把东西还回来，他还了吗？成玄真人来过，打翻半个山头，还是我出来主持大局。他郦自衡呢？！就这么跑了？！”

“让开。”玲说。

这句话不是对冯长老说的，而是对他的手下们，尤其是怕得最厉害的几个人说的。几个人的犹疑不定已经足够，刹那之间，他们接下来的动作全都倒映在她的眼底。玲借着身法从中突围，立即向凌虚阁外冲去。

冯长老攥紧长矛，最终还是没敢出手。

灵气浓郁得不正常。玲还没有适应这样的环境，加上飞得急，路上三次撞碎了防御法术的屏障，好在没有受伤。她本来直冲着古柯宗的方向，路上思忖再三，还是转向淮山。她没走山门，从空中就往主峰的庙宇飞去。

淮山平日里看守就很松散，如今许是局势混乱，玲一路上没碰见任何人。她落在地上，疾风翻卷着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玲急忙往客堂走去。无论如何，那里也该是有人的——

“你好像在找我。”

玲望向声源。僧人穿着一身黄褐色短打，散坐在树下。他的气息圆融，与周遭草木相合，所以她没能发现他。僧人左眼的瞳仁中流转着盛大的金色光华，而右眼仍是平常形态。

是袭明真人澹台涛。

玲深深揖礼：“晚辈凌虚阁修士玲，见过袭明真人。晚辈有个请求，请真人一听。”

澹台涛微笑，并不接话。

“聚灵阵异变，古柯宗失去了近一半的地盘。”玲说，“成玄真人必然对那些凡人恨之入骨，要集结修士夺回失地，杀凡人以泄愤。”

“你说得不错。”澹台涛指一指他的左眼，“我看到了。”

“此战无论成败，都会致使西岳生灵涂炭。但这场杀戮并非不可避免，我恳请您出面调停，阻止成玄真人。”

“成玄铁了心要打，我也拦不住他。”

“凌虚阁如今是无主之地。将凌虚阁献给成玄真人，或能使他暂时放弃攻打凡人。”玲恳切陈情，“成玄真人重视修为尊卑，手腕强硬，必不会理会我一个低阶修士说的话。这些条件，只有请您出面去说。”

澹台涛说：“且不论我淮山，让成玄独占凌虚阁，太瑛不会答应。”

玲坚持说：“请您居中调停说和，暂时平息祸乱。”

澹台涛笑。

他说：“你的心是好的。只是在西岳，争斗的时候远比宁静的时候多。现在能拦住成玄一时，之后怎么办，你想好了吗？”

“等到广武道尊回来……”说到这里，玲哽住，竟有些说不下去。她知道他从来不在乎这些，是她殚精竭虑，再三把他牵扯进权力的漩涡中。

澹台涛眼中似有些无声的叹息。他指着东南方说：“郦自衡去了崂夏，古柯宗的仓库也建在那里。如果想要稳住局面，还需要他的配合。如果你有意从中斡旋，不妨试一试。但你是法修，就这样贸然前往没有灵力的地方，太危险了。”

“晚辈愿竭尽所能——”玲立刻说。

澹台涛用手势止住她的话。

他再开口，声音却如钟声从远方而来，渺远、笃定，恍惚如错觉，但玲又是确确实实听到了。若有似无的领悟在她的识海中升腾，她想描述这一刻的变化，词句却组不成相应的话语。

“我有一法，不立文字，以心传心。今天，我把它传授给你。”澹台涛含笑看着她，“你……明白了吗？”